严格来说,摆在路尧解刨臺上的这一堆东西已经算不上是一具尸体了。
昨天夜裏的一场狂风暴雨让整个城市都被狠狠清洗了一次。大多数人今天一早都会选择在这种天气裏多睡几分钟,只有少部分人不得不早起。
x市是一座国际金融和购物中心,但在它的管辖范围内,仍然有那么一小群靠着种地自给自足的人。这堆东西,就是一大早赶去自己田地裏的村民在靠近山边的地方发现的。说是山,其实有点抬举了那座小土坡,在小村子的范围内只有几十户人家,这裏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和整个x市的气质完全不符合。
东西送到路尧这裏来的时候,是被放在一个挺大的黑色皮质口袋裏的,很老气的款式,像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老古董,如今几乎看不到人用这样的东西了。为了怕弄坏口袋裏的东西,所以没有人敢把东西从裏面取出来,这个皮口袋,就是被村民们最初时发现的东西。路尧和周孝琪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它”处理好然后拼成原状。
是的,拼,因为装在口袋裏被送来的,是一副零散的骸骨。
对于刚刚吃过早饭就被拖到解剖臺前的路尧来说,一连几个小时面对着一副七零八落的骨头拼拼凑凑这件事,就足够让他心情变得十分不好!
所以,当他拿着尸检报告走进重案组会议室时,周围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程瀚扬将手中的热鲜奶递给路尧,而路尧难得的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过来,坐下之后才说道:“我现在只喝得下咖啡。”
就是这么一句十分平常的话,却让程瀚扬从路尧抱怨的口气裏听出了一丝丝……撒娇的味道。
不过,这样的话程瀚扬是不可能对路尧说的,他只是笑了笑,把自己手边的杯子推了过去,然后把本来准备递给路尧的热牛奶放在了自己面前。
还好,他早就有两手准备。
路尧喝了一口咖啡,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把尸检报告递给程瀚扬。
见到桌边坐着的其他人都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在忙着玩自己手指和看天花板,程瀚扬不由得觉得好笑。
“好了,说说这次的案子吧。”程瀚扬正色道,“发现尸体的是一名在那裏住了很多年的村民,他家的田地紧挨着村子裏唯一的一座小山,他之所以会起那么早,就是怕昨晚的暴风雨把山上的树和石头之类的东西给冲下来会毁了他田裏的东西,结果正好发现这个黑色大包。包掉落的地方就在山边,而根据这个村民的描述,那裏是整座小山最陡峭的山壁下面,所以,袋子很可能是被昨天晚上的大雨给冲了出来,然后才和其他的淤泥一起被冲到了山下。而埋尸的地方应该是离山壁不远的位置,否则这么大一个口袋,要顺着山坡滚太远也不可能。”
路尧全身酸软,有些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接着程瀚扬的话说道:“袋子裏装着的是一副人骨,女性,年龄大约在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在一米五八到一米六五之间,骨头上有很多处死前造成的伤痕,但应该都不是致命伤。暂时没有办法推测死亡时间,这需要让证物组那边化验过掩埋尸体那裏的土壤环境后才能得到大概情况,不过,根据我的经验,这人死亡的时间应该已经很久了。她的骨头样本我已经让孝琪送到证物组那边化验,试试能不能提取到死者的dna样本,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能很容易找出她的资料。”
路尧端起手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啊,对了,忘了说,这具人骨裏少了她的头骨,从颈骨位置的痕迹来看,应该是使用某种工具被人切除了她的头骨。”
程瀚扬微微皱眉:“如果是想分尸,为什么只切除头骨?还是说,头骨是死者致死的原因所以不想让人知道?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呢?”
这时,会议室外一阵电话铃响传了过来,一听就是办公室裏的座机,会拨这个电话的,应该是警局内部的同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离门最近的薛子轩只得站起身来推门出去接电话。
不多会,薛子轩就进来了,无奈的说道:“电话是证物组负责化验的小关打来的,他说一时半会儿结果出不来,让我们别在警局傻等了。”
这起案子他们手裏的资料实在太少,这次证物组需要化验的东西又实在太繁琐,现在看来,暂时还真的没什么能做的,程瀚扬大手一挥让众人散了会。
路尧跟着程瀚扬回了他的办公室,窝在沙发上就不想起来了,倒不是想睡觉,而是盯着一堆骨头看了一上午,眼睛累。
程瀚扬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想起沙发上的人似乎从解剖室出来就直接来了重案组,不由得眉头微皱。
“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那杯咖啡难道不是我的午饭吗?”
程瀚扬笑:“别说得好像我虐待你一样,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