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女人将店门关上,不再迎客,何平安贴着门扉,仔细听她动静,发现人就睡在自己隔壁。
她这一次被人拐跑,顾兰因再找回她,估计也不会听她解释,要么打断她的腿,要么就关起来锁在房裏。
何平安低头思忖半天,终于推门出去,借着梳妆打扮的由头,将她的金银首饰都骗了过来,插戴在自己头上。
她身无分文,跑出去也走不了多远,这会儿有金银傍身,要是运气好,说不定……
何平安饮了口茶提神,将这屋子处处都检查过,最后推开窗,见这野店位置靠山,屋后一大片的板栗树,要是从窗户爬出去,从这后头林子裏跑,也不是不可能。
是夜,寒风凛凛,野店门窗俱已关闭,将要歇息的女人吹灭灯烛,听着呼啸的风声,睡意上头。
屋檐下偶尔滑落积雪,她当这是平常事,二更时候又有一声闷响传来,女人翻了个身,不曾见屋后的雪地上倒了一个人。
她揣着金银首饰,蹑手蹑脚上山,等走出一裏地,撒腿狂奔。
多亏这是雪天,借着地上的雪光,何平安没有撞到树,她喘着粗气,夜裏只知道往前跑,至于将去何地,她心裏也没个想法。
……
野店裏。
将至三更的时候,楼下砰砰砰有人在敲门。
熟睡中的女人被吵醒,披着衣裳起来,听见是自己男人在外头叫门,还有人跟着回来,忙把衣裳穿好开了门。
是夜彤云翻滚,雪下不止,一个面貌阴柔的小厮提着一盏灯笼在前,身后则站着一个清俊的年轻人。
下这样大的雪,他周身都是寒意,一双俊眼瞧着她,阴沈沈的,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顾公子,你还傻楞着干什么!”店主催促道,“快把灯点起来。”
妇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点亮了各处灯烛光,就听人问起何平安的住处。
她指着楼上一间客房。
那小厮匆匆上楼,叩了叩门扉,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回首看了公子一眼。
冒雪而来的年轻人神色淡漠,到了门前便将门一脚踹开,他提着手中灯笼向裏看了一圈,冷笑道:“果然跑了。”
“去这屋前屋后瞧瞧,如今下这样的大雪,周围都是山,她跑不了多远。”
顾兰因进了这间屋子,伸手先摸被窝,见冷冰冰的,便知道已经跑了有一会儿了。
片刻钟后,屋外的十几个护卫顺着屋檐下留有的脚印,朝这后山追过去。
店主沏了好茶,又重新铺好床被,本以为他要留在店中等消息,今夜留宿此地,谁知道顾兰因自出了门,就再没回来过。
店裏现如今只有成碧一个。
“顾公子这也太急了。”店家道。
成碧望着门口,眼神覆杂,却又不好开口。
山裏积了两三日的雪,越往裏越难走,顾兰因原先与几个护卫一起,听到山中有狼啸,他缓缓停了步子,抽出了护卫的一把苗刀。
“少爷,今夜风大雪大,您先回去罢,切莫冻坏了身子。”
顾兰因望着周围狰狞的枯枝,摆了摆手,大抵是想起旧事,一时有些沈默。
几个人继续往前,离狼嚎声越来越近。
顾兰因望着雪地上的脚印,脸色变了变,等到护卫往前又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滩血,已经结冰了。
这附近脚印杂乱,既有人的,也有狼的。
“这要是少奶奶杀的,想必人就在附近。”
几个人分散开来在附近寻找。
夜色深沈,穿着白衣的男人几乎与雪景融在一处,难以分辨。
他在这一片找了许久,脚下却突然踢到一只鞋,他怔住,似是想起什么,慢慢抬起头来。
说时迟那时快,顶头的树杈上猛地落下一个影子,男人来不及躲闪,被压倒在雪地裏。
摔下来的少女冷得不得了,颤颤爬起来,见有人给自己垫着,定睛一看,吓得大叫了一声。
而顾兰因才抬起头,又被身上的人按下去,吃了一嘴的雪。
他猜到是谁了,反手死死拉住她的腕子,一个翻身,将人狠狠压在雪地裏不能动弹。
他一手拨开她的乱发,找了将近一夜,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孔,顾兰因恨不得掐死她。
“你可真是让人好找。”
何平安冷得发抖,怕他打自己的脸,先把脸埋到他胸口。
“知道冷了?”
顾兰因爬起来,将人推开,他随身带绳子,就将自己和她的手绑在了一起。
他这会儿辨着方向,打算先将人带回去。
但走了几步,地上雪忽然崩裂,尚未反应过来,何平安往下一坠,连带着他一起拖了下去。顾兰因闷哼了一声,后背像是砸到了石头,他瞇着眼,看不起周遭的环境,伸手摸了摸,只摸到许多枯萎的藤蔓跟碎石子。
“何平安?”
他拍了拍何平安的脸,见人没有动静,伸手探她的鼻息,也不知刚才落下撞到了她哪裏,这会儿人是昏的,气息微弱。
顾兰因解开绳子,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发现身后有个山洞,便先吹燃自己身上带的火折子,他借着一点火光,见山洞空空的,裏头都是些枯草藤蔓,趁着火折子还未熄灭,拔了一堆枯藤先点燃,随后才把何平安抱进来避风雪。
长夜漫漫,山洞裏,姿容狼狈的年轻人坐在火堆前,他捂着她冰冷的脚,眉眼间堆着浓浓的倦意。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他才闭上眼不久,几只猴子落在山洞外头,手裏拿着石头唧唧哇哇把人砸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