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泷何曾吃过这样的打,只觉得被侮辱了,不觉想起在南京挨的那一巴掌。
“贱人!”
“你怎么不打死我?!你不要脸,连累少爷和我……”白泷瞪着她,眼裏发红,不知哪来的力气,这会儿声音虽小了,却攒了力气,说话前向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天边血红一片,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女孩滚到了草堆裏,周围不见人来。
何平安瞇着眼,被她骑在身上,不知是几时,啼鸟从顶头的树梢上飞走,她暗沈沈的视野裏出现了一道黑影。
陆流莺一手刀切在了白泷脖子上,将晕过去的女孩推到一边。
他朝何平安伸手,碧茵茵的草丛裏,发丝凌乱的少女迟迟不动。
她藕荷色的衣衫上沾了不少草叶花瓣,裙摆卷了起来,露在外的肌肤雪白如瓷。
她跟船上那夜比起来,眼裏多了几分清醒。
“多谢你。”
何平安自己爬起来,终于等来了他,四周望了一圈,问道:“这儿为何只有你来?”
陆流莺:“顾老爷有过吩咐,不许丫鬟过来打搅,我在隔壁听到了这头的动静,便亲自过来查看。”
“你知道是我?”
他抬手摘去她鬓角的花瓣,微微笑道:“除了你,谁会过来?给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原来自他们一行人搬到这扬州别院起,府中管家便有吩咐,将这一片清幽之地划给了陆流莺居住,除了陆流莺带来的下人,府中其他丫鬟是压根不敢过来,怕冲撞了贵人受责罚。
何平安不在这些丫鬟当中,也就无人告诉她,白泷原先是知道了,不过今日气昏了头,一时忘了这遭。
现如今她晕过去,陆流莺见两人衣着相似,她又是这样的狼狈,问道:“夫人怎么跟丫鬟打起来了?”
“事有起因,却不便透露。”
身旁的男人轻笑了一声,道:“顾兄今晚在外有应酬,夫人可曾用膳了?既来了这裏,不若留下,尝一尝我这裏的的扬州菜?”
何平安见他身份尊贵,也是个有钱的主,一改先前的疏离态度。
她本就是要来算计他的。
临水的亭子裏,饭菜已经摆好了,看着石桌上两副碗筷,何平安心下了然。
此人估计早就在墻外听了个全,专等着两人打累了再出来,帮她是假,请她过来才是真正用意。
她若是还同晌午那般对他避之不及,恐怕陆流莺还有旁的手段藏着。
水面上倒映着暖蓬蓬的烛光,几尾锦鲤冒头吐气,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何平安问起那块玉佩,陆流莺却说丢了。
“那玉少说也值三千两,是夫君赠我的,陆公子怎么随随便便就丢了别人的东西?”
“夫人午间说的话,我都记在心裏,若是还留着那块玉佩,就怕顾公子看见了怀疑你我二人有染,到时候为难你。”
男人声音缓缓,挽着袖子为她倒满酒,一举一动,十分体贴。
何平安支着手,捏着杯沿,笑着将酒杯递到他的唇边。
“我竟不知你是这样有心的人。”
“若是无心,怎么为你弹上一夜的曲子。”陆流莺垂着眼帘,秀气的面上绽出一丝笑来,朱红的唇贴着杯沿,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酒。
他提起那一夜的事,何平安已然没有多少印象,不过如今心裏藏了事,自然要附和几句,而后道:
“陆公子不计前嫌,这杯酒,我敬你。”
女孩声音细细,腕子轻轻一转,将那杯盏裏的酒水一饮而尽。
陆流莺眼神凝住,瞧着杯沿上留下的那一抹艷红的胭脂,笑意深深。
“夫人处境艰难,陆某愿助夫人一臂之力。”
他早已将何平安查过,坐在身旁的少女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空气裏浮着股幽香,如兰似麝,一身白衣的年轻人微微偏向她。
“你若不计前嫌,就……”她细白的手指落在了男人腰间,发觉他身子有些僵硬,手指愈发灵活,三两下就挑开了他系在腰带上的那只月白色香囊。
丝绸触手细腻,素白无一绣物,香囊裏装着些许碎银。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凤眼低垂,指尖发烫,暮色散尽,春夜裏四周是草虫的低鸣。
“这是何意?”
何平安掂量着碎银,估摸着约有六两,这香囊又是好物,若当了,够一个普通老百姓一年的生活了,当下又给了男人一点甜头,堵住他的嘴。
“就不怕他知道?”
何平安倚在陆流莺怀裏,笑道:“陆公子若是不想他知道,自然有法子。”
白日裏对他张牙舞爪、避之不及的少女,夜裏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陆流莺抱着她,询问道:“你想求什么?”
何平安吻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他碰了别的女人,我可不想为他守贞,我求你帮帮我。”
他面色微红,按住了她胡乱游走的双手,一双秀气的瑞凤眼裏浮出一丝晦色,低头咬她的檀口,却又被怀裏的少女躲过去。
“这样幕天席地,你也真乱来。”她仰着头,秋水盈眸,温声软语道,“改日他夜裏不在,你去我房裏。”
陆流莺微微一诧,方才那莫名的醉意微微散去。
“夫人好大胆子。”
他点着她的眉心,眼神幽幽,笑着道:“夫人究竟有何事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