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嘆了口气,把最吵闹的那个留下,朝稳婆使了个眼色。
稳婆大喜,不过还是忍住笑,先把安静的这个放到九娘怀裏。
“那我把这个大的抱给你家陈三郎看看,这个小的,你餵她吃几口奶,好歹也是母女一场。”
两个人说话间,门口拦陈三郎的小丫鬟走了过来,小丫鬟见稳婆只抱着一个出去,心下微微不解。九娘看了她一眼,把她叫住。
“大娘有何吩咐?”
“你当初快被你爹打死了,是我路过你家门前,把你带了回来,你是我的人,我今天只要你管好嘴。”
小丫鬟跪在她床前,看着她怀裏的小婴儿,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九娘道:“我今日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抱出去的那个,你爹爹日后要是问起来,不要说漏了嘴。”
小丫鬟怔住,但想到自己那个家,随即又有几分理解。现在谁家不想生个儿子呢,女儿就是赔钱货,越多越不值钱。
只是她没想到,刚生下的小孩,大娘就这样送走了,跟她平日的和善比起来,倒显得过于狠心。
九娘让小丫鬟去厨房裏找个食盒,装些糕点让稳婆带回去。
小丫鬟心裏装了事,反倒没有刚才那么高兴,见门口陈三郎望着刚生的女儿,微微嘆了口气。
片刻后,稳婆拎着食盒离去,临走前,陈三郎还多塞了些钱给她,谢她今日帮着九娘接生。
稳婆多拿了钱,一路笑得合不拢嘴,按照约定,她回了家就让自己的小孙子去马衙乡的五猖庙,找那个之前来家的外乡男人。
鸣玉吩咐的小厮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庙裏,得了信便跟着小孩一路到稳婆家,他接了食盒裏的小婴儿,检查过后,没有丝毫犹豫就掏出十两银子。
稳婆欢天喜地接过,就再不管他了,小厮匆匆赶回九章村。
说来也巧,他前脚刚回去,宅子裏的何平安也生了。鸣玉从城裏请回来的稳婆见是个男婴,当下恭喜道:“是个女儿!”
何平安要看,稳婆却抱着孩子先出去了。
何平安浑身虚脱,她从昨夜疼到现在,她望着紧闭的门窗,虚弱地躺在床上,感觉命都丢了一半。周围的丫鬟给她擦脸,餵她喝糖水,帮她排恶露,何平安望着门口,生出一股茫然无措感。
不久,鸣玉抱了孩子进去。
满屋的腥气,他就坐在何平安身边,何平安看着襁褓裏的丑小孩,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娘亲跟她说的话。
“你虽然生下来像个猴儿,不过长大了,应该是个美人。”
“她怎么不哭?”床上的妇人声音轻轻,微微抬手摸着她的脸,“她饿不饿?”
鸣玉看着这个小孩,笑嘆了声,他把襁褓放到何平安的枕边,温声道:“她饿了自己会哭,刚刚奶娘给她餵过奶,这孩子吃了几口就这样了,倒是安静。”
“我给她取了名字。”
何平安伸手把她抱到怀裏,脸贴着她的小脸,小声道:“就叫她何渔儿。”
鸣玉念了两声,笑道:“很好。”
之前他问过几次,可何平安总憋着不说,现如今居然叫这个名,有些意思,公子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喜欢的。
鸣玉坐了会儿,而后便出门去处理那个小男婴。
冻得哭声微弱的婴儿被他装在木盆裏,交由小厮,丢到宅子前面那条河裏。
这个傍晚,天又落雨,村裏人吃完饭冷得都不出去了,那河裏飘了个木盆,纵有人看见,听见婴儿的哭声,也当是哪个可怜的小女婴被人抛弃了,自己家裏光景尚且艰难,哪裏还有闲工夫再捡个赔钱货回家呢?
那只木盆摇摇摆摆顺水而下,最终飘到一处拱桥下面,因为水流打旋,一只在原地转,抹黑到河边洗布的汉子为了躲雨,往桥洞下来,他听到小猫一样的声音,慢慢靠近。
他看清是什么后,捞起那只木盆,把裏面的小婴儿抱出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
初为人父,他皱着眉,声音裏都是不自觉的心疼。
嘴唇发紫的小婴儿还在哭,陈三郎脱了自己的外衣,把他裹起来,往家抱去。
这一日是立冬,三郎回去不久,寒雨绵绵一连下了三日。
大抵是时节凑巧,陈三郎便给那捡回去的男婴取了个小名,叫冬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