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派人过来接何平安,她身边的大丫鬟打着灯笼进来,遍处寻不见何平安,只见到一个抱着女儿的妇人。“你娘呢?”周氏的大丫鬟问道。
冬郎指着九娘,小声喊了她一声。
“你是……”
“姑娘好,我是九尺,当年少奶奶身边的侍女。”
烛光悬在头顶,冬郎仰着头,只见九娘在说事先编好的说辞,最后再看着冬郎,问道:“是不是?”
冬郎望着她身后的塑像出了神,听到她的催促,他这才嗯了一声。
顾家人把九尺带回去,得知了冬郎的来历之后,一时只觉得这是缘分作怪,而村裏人听说了,都道是天意。
顾老爷等着儿子的书信且不题,只说京城裏,顾兰因已经带着小渔儿回了六元巷。
他把她的户帖办好了,不曾改她的名姓,依旧是叫她何渔儿,因她五岁了要开蒙,顾兰因花钱请了个西席教她。
而成碧听说这是何平安的孩子,一时不敢相信。
书房裏,顾兰因让他去查陆流莺,查他过往的污点。
顾兰因这一次动身去南边,几乎是吃了大亏。叫李小猫的少年两头吃,拿了他一半的银子不说,还趁他带人出去,将县城裏的当铺抢了,这个亏空要顾兰因自掏腰包补上。
回想着这一路的变故,书案后的男人微微一嘆。
因为何平安,竟失了分寸。
不过她迟早还是会回来的。
顾兰因睁开眼,目光落在粉壁上挂着的那一卷挂画,眼裏恢覆了平静,他转过身,对山明道:“你去马衙,查一查何平安的那个孩子。”
“她当年若是有了身子,陆流莺怎会轻易让她生下呢?这当中定然有猫腻。”
……
入夏后,蝉声如浪。
听着不远处小女孩咿咿呀呀的背书声,顾兰因慢慢把窗户合上。
“聒噪。”
他挥手赶走书房裏的两个长随,伏案小憩。
四下的杂声渐渐消匿在黑暗裏,久违地,他梦见了赵婉娘。
——
扬州城。
如今已是六月天,南馆裏夜裏太过喧闹,陆流莺带着何平安搬了出来。
被迫跟女儿分开之后,她整日闷闷不乐。
陆流莺耐着性子哄她,奈何她从不领情。
今夜两人出了门,许久没有逛过扬州城,何平安路过一家卖花灯的铺子,忽然停住脚步。
“小渔儿最喜欢花灯了。”
以往在药师崖的时候,每年元宵,李小猫都会从山上劈竹子,亲手给她做许多花灯。
可是何平安没想到,李小猫把她们娘俩卖了。
她想买一盏灯留着,等日后到了京城送给小渔儿当礼物,只是摸遍了浑身上下,发现自己竟一个铜板都没有。
五年过去,到这个时候,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当时的原点。
何平安看着陆流莺递来的灯,笑了笑,不断摇着头,渐渐地,看他越来越逼近,她再也无法忍受。
何平安捂着脸,转身抵着墻,像是笼中困兽,心裏酸痛极了。
“不喜欢?”
何平安轻轻点头。
身后的男人贴近她,指尖触及她的唇,慢慢撬开了她的牙关。
他听着她微弱且压抑的哭声,嗓音微冷:“你是不喜欢灯,还是不喜欢送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