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前的一个夏日。
刚袭爵的武英侯从妓馆裏接回一个扬州瘦马。
次年春,扬州来的少女生下一个孩子。
武英侯早早就想好了孩子的名字,是男婴便叫陆留英,是女婴便唤做陆流莺。
说来也巧,那一日生产,家裏主人都出去赴宴了,没个主事的,就留下她一个,天大雨,从外请的稳婆耽误了时辰,她一个人在屋裏产下一个孩子,拼掉了半条命,好不容易咬断了脐带,不知哪裏来的野狗叼着孩子就往外跑去。
雷声轰鸣,倾盆的大雨浇头而来,四下丫鬟都不在,无名无份的少女爬下床去追,事后孩子虽找了回来,但也因此染了风寒,不多时一命呜呼。
侯夫人把孩子抱到身边养,没过一年,侯府的老夫人便也因病去世了。打醮的道士说,这孩子天生命裏带煞,该压一压,侯夫人便把陆流莺当作女孩养,家裏家外,都喊他姐儿,武英侯甚至将他名字也改了过来。
陆流莺十五岁前,整个京城,都鲜有人知道他是个男孩。
侯夫人待他如亲女,但凡赴宴,必要携他一起。陆流莺常年在女孩堆裏,自然也认识林氏。
“原来你们还有这样一段缘分在。”
快到日中,窗外热气熏的何平安两颊发红,她支着手,抬头看向陆流莺。
“这样的缘分,要了也是烦人。”
他从后抱着她,嘆息道:“林氏从小就是嚣张跋扈的性子,我不从她,就时常被她跟其他人排挤。我渐渐大了以后,父亲觉得我不该一辈子如此,就将我带去了军中历练,那样的地方,我待够一年就跑了。”
后面的话,他不说,何平安也猜到了。
“那为何林氏现如今有些惧怕你呢?”
陆流莺捏着她耳垂上的银丁香,低声笑了笑,吻着她而后的细嫩肌肤,缓缓道:“我跑回来之后,夫人已经拿我没办法了,我从侯府的四小姐,变成四公子。那时候父亲不在,家裏有几个下人,引我去花街柳巷。”
“那是我头一次自己出门出去寻乐子,一去半个月都不会归家。”
“找什么乐子?”
陆流莺摸着她唇上的胭脂,轻点道:“有钱,自然是拿人取乐。不过我从不去妓馆。”
“为何?”
“我原先就是被人当成女孩养,去了妓馆,有什么意思。我最常去的,是南馆。也在那时候,见到了鸣玉。”
“有鸣玉在,拿捏一个林氏,轻而易举。”
“怪不得,你们把她绑到南馆裏了?”
“不敢。”陆流莺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了几句话。
何平安初时还当笑话听,渐渐地,震惊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道:“你们!”
“我又不曾逼她。好好一个小姐,只是看着冰清玉洁。”
何平安余光瞥着他的眼,陆流莺直起身,居高临下,幽幽道:“你觉得我下作?”
何平安摇了摇头,避而不谈。
她原先听鸣玉说过,陆流莺有三个兄长。
林氏嫁给了他的二哥,生下侯府的长孙,这要是算起来,那孩子怕还不是二公子的。
“这事,你们府中上下,就没人知道么?”
陆流莺笑道:“我知道,她知道,我若是不高兴,她就要身败名裂。当初那个小倌,我还藏着呢。任她找翻了天,也找不着。”
怪不得林氏今日态度这样奇怪。
何平安拍了拍脸,心裏对着陆流莺,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陆流莺望着她明艷娇秀的眉眼,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道:“我可没有勾.引过你。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何平安笑了笑,扭过头去,陆流莺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如今你嫁给我,我自然一心一意待你,你呢?”
最初,何平安靠近他就是为了利用他,如今自然也不例外。
她朝他嫣然一笑,脸贴着他的手腕,温柔声道:“你要是能帮我接回小渔儿,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
陆流莺摸着她的心口位置,用力揉过,认真道:“那这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