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四十八章
成碧以为何平安跑了,
心跳到嗓子眼,但转念一想,又折返回去。
她身子没好全,
能逃到哪裏去,定然是躲起来了。
身材略显瘦弱的小厮轻手轻脚进了屋,
先将桌底床下查看一遍,
最后循着窸窸窣窣的微弱声音,
寻到柜门边。
成碧屏住呼吸,耳朵贴着柜门。
柜子裏似有人在呓语,他努力去听,最后总算听清了,却没有把门拉开。
成碧坐在地上,看着屋裏那盏灯,心想这个叫何平安的,
真是倒了天大的霉,
她如今躲起来喊亲娘也没有用。少爷这一次要是不剥她一层皮,那就不是少爷了。
原本少爷只是想榨干她身上的银钱,
叫她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谁知道白日让白泷过来传话,
她倒是直接疯了,竟还伤了白泷。
这零零总总要算起来,
何平安这辈子都还不起。
小厮嘆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
见不能耽误了,便将柜门拉开。
一堆衣裳扑面而来,
裏面乱糟糟的,成碧晃了晃头,
衣裳还没完全拨开,身上又扑来一道人影。
“诶呦呦,你干什么呢?”成碧顺手将人接住,嘴裏抱怨了一句。
好在她也不是十分的沈重,这会儿身上滚烫的,就像是一个小火炉扑在了他怀裏。他将人打横抱起,往床上放去。
只是到了地方,何平安深深埋在他怀裏,偏就不让他走。
成碧怀疑她是故意的,故作生气状,说道:“少奶奶,这样就过界了,我可提醒你一句,要是少爷看见,你后头日子只怕更不好过了。”
怀裏的人没有多大动静,脸颊滚烫,贴着他的胸口,隔着棉布料子,似乎把他心口的皮肉也烫了一下,成碧尴尬地戳了戳她,见她终于出声了,侧耳仔细听。
“娘……”
“少奶奶!我是成碧。”
他忍无可忍,强硬地要将她从身上剥下来,可她就像是一块撕不开的牛皮糖。
“求求你了,少奶奶,快放手!”
何平安迟迟没有醒来,成碧使出吃奶的劲,最后没办法,先将自己外面那件衣裳脱下,热得一身汗。
他低头打量昏睡中的少女,跪在地上企图从她指缝裏将灰布外衫扯出来,嘴裏不忘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一个下人,都是在主子跟前混口饭吃的可怜人,你不要为难我。”
成碧说完,又听她喊了一声娘,一脸无奈。
夜裏一盏微光照着床头,容貌有几分阴柔的少年擦了擦脸上的薄汗,他见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稳,脸颊通红,忍不住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不好。”
成碧皱着眉,也懒得管那件破衣裳了。
他知道少爷的性子,于是将被子给她盖好,把衣裳藏在被子下面,随后自己回去又换了身新的,先去请大夫。
花大夫与他打过几个照面,一见成碧就知道谁出事了。
大夫赶到松风馆,先前只有一盏灯烛的屋子此刻裏外明亮,檐下的山明朝着成碧挤眉弄眼,显然是少爷在裏面。成碧识趣地停在门边上,朝裏偷偷瞄了一眼,心裏松了一口气。
屋裏东西大半被砸了个干凈,此刻一览无余。那床前站着的年轻男人果然不曾碰她,见她病的厉害,侧身让花大夫看诊。
大抵是怕她有生什么意外,顾兰因便请大夫在这裏住下,等她病好了再走。
顾家出的诊金极为丰厚,花大夫便一直住到中秋前夕。
这期间何平安过得像是在梦裏一样,顾兰因趁她清醒过来几次,写了一张合同,他将何平安当日打砸所造成的损失全部折换成银钱,再加上这些日子请医用药的费用,何平安一看那数目,两眼发黑,自然是抵死不签。偏他趁着她睡觉,又偷偷摁上手印,撕了一张还有下一张,硬是要她背五百两的债。
如今秋意渐浓,何平安在床上躺尸,不想今日他一改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