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林亦书又咬一口,沈呈便满意了。
林亦书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亮晶晶地灿烂,“我乖不乖?”
沈呈闪躲着她目光,嗓音暗哑,“……乖。”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几天后总归还是到林亦书出院的日子。
离开医院后她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和沈呈的婚约已经解除。但两天的失落后,林亦书重整旗鼓,能解约就能重新缔结!
在沈呈住院这段时间林亦书去看过他爸沈照云,沈照云被林徊安排在福利院,有专门的护工照顾。
他当然还是三天两头骂人,但因为生活品质比之前好很多,骂声总算没有当初那样污秽。
见到林亦书时,沈照云楞了会儿,总觉得在哪裏见过,但就算认识又怎么样呢。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了,从前那些人把他捧到云端上,后来又把他摔进泥土裏。
他恨所有人,恨不得所有人和他一样变成残废!
漂亮的小姑娘和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却那样温温和和不带任何嫌弃看他。
沈照云楞完后,冷笑问:“你是谁?”
“沈叔叔,好久不见。”林亦书目光温和。
沈照云又是楞住,瞇起眼睛审视她。
林亦书问过林徊为什么认识沈呈,林徊反倒很意外。
原来沈呈和他们一起长大,林沈两家关系密切,只是林亦书那时候年纪小点,可能把过去都忘了,林徊姐弟与田沁可记得很清楚。
只是林亦书有一点很疑惑,既然沈呈年纪要大几岁,为什么和她一起读高中?
沈照云终于在林亦书脸上看到些故人影子,想说出那个名字又仿佛是不可置信。他最终别开了脸,嘴唇都在颤抖。
林亦书轻声告诉他:“沈叔叔,我是鸢鸢。”
沈照云瘫在床上忽然发起狂,埋头疯狂怒吼:“我不认识你!你滚!你滚开!”
林亦书能明白他的心情,曾经朝他撒娇耍赖的小孩现在长大了,却看到他落魄模样。
他只要看到她就会想到辉煌的曾经,可再对比现在,真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对不起沈叔叔,我不是来惹你生气的。”她连忙转过身不看他。
沈照云发现她没有看自己了,总算镇定一些,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粗气,这在屋裏听来格外刺耳。
林亦书闭了闭眼,“我来是想看看您,你不用害怕,我会让人好好照顾您的。”
“沈呈呢!他死哪儿去了!”他愤怒骂着时身体都跟着颤抖,“他是不是不想管老子了!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他狼心狗肺早就嫌弃老子了!”
“叔叔!”林亦书听不下去沈照云对沈呈的谩骂,原本温柔的嗓音也变得冷硬起来,“沈呈的确差点死了!”
这下沈照云楞住了,就这么呆了会儿,忽然挣扎着要爬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们林家会负责到底!我也会负责到底。”最后这句话她声音低了许多,近乎只能自己听到。
在沈照云迫切追问的目光下,林亦书鼓起勇气,“沈叔叔现在是什么心情呢?是开心还是伤心?您真的觉得沈呈会丢下你不管吗?如果他真的丢下你不管,他早就那样做了!”
“您是他的父亲,是这世界上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可是您对他有过关爱吗?他每天在外累死累活赚钱还债,还要养你,赚钱给你治病,您怎么能这样骂他不理解他呢!”
说着,林亦书已经双眼湿润,仅仅只是这段和沈呈相处的时间她就能看出沈呈过得多么辛苦艰难。住院的日子裏他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可每天都在惦记着沈照云的。
林亦书本不是来为沈呈争论什么,只是想替沈呈看望一下他爸爸,再次听见这些骂声才忍不住,说完已经后悔,她现在有什么资格对重病的沈照云责怪什么呢。
沈照云听完久久地失神,失魂落魄喃喃:“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心裏的苦又和谁说。”
林亦书别过脸擦泪,“对不起。”
沈照云却安静下来。很久后,他开口时竟笑了:“你们终究还是重逢了。”
林亦书看着他,沈照云也抬眼打量她,似乎是透过她看从前的时光,“你长大了。”
林亦书想上前,但怕沈照云也骂自己,犹豫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坐到他床边。
沈照云对此很不适,抓着自己被子的拳头都在发抖,被子下面盖着他瘫痪的双腿。
他不和林亦书对视,而是把头埋得很低。
林亦书忽然觉得他和沈呈真的很像,他们都因为沈家破产带来的伤害而自卑,不同的是沈呈选择逆风而行,沈照云选择了颓废度日。
“……他怎么样?”沈照云都记不得自己到底多少年没有关心过沈呈了,他好像不知不觉间完全把沈呈当成自己的出气筒。很多个夜深人静时他都懊悔不已,一边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对沈呈,可第二天面对着沈呈的冷漠时又气不打一出来,忍也忍不住的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林亦书温声安抚,“他现在很好,腿和手虽然伤得严重,但是我们找最好的医院和医生,腿脚都保住了,住院好好休养就能好。”
沈照云偷偷摸自己双腿,“他福气比我好,遇见了你。”
“叔叔福气也好,有沈呈一直守着你。”
沈照云一顿,抬眼看着小姑娘,她笑得很乖巧,和小时候差不多。
林亦书见他又转开了脸,小声试探问:“等沈呈出院后,叔叔能不能不要总是骂他。他好累的,要是回家能得您一个笑脸,应该觉得怎么苦都值吧!”
沈照云背着她吸吸鼻子,“……我尽量。”
林亦书得寸进尺,“那我还可以来看您吗?”
这次沈照云摇头,“沈呈不会同意的。”
他回过头来,原来眼睛也有些红了,“沈呈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对他的看法。可唯独你,他不想在你心裏那样差劲。”
沈照云和沈呈彼此都很懂彼此,沈照云明白沈呈心裏唯一柔软的地方是林亦书,沈呈也明白沈照云脆弱的尊严。父子俩心知肚明却又不拆穿,从不坐下来好好聊聊,在日覆一日裏渐行渐远,却又希冀着能获得彼此谅解,真是矛盾又覆杂。
林亦书笑得狡黠,“但我可以偷偷来看您!我可以来陪您说话,总有一天我也会让沈呈心甘情愿带我来!我从不觉得你们失败,我觉得你们很伟大。特别是沈叔叔你!从云端摔落还能一直坚持和病痛做斗争,要是换个人可能都没有您这样的心性!我很佩服呢!”
沈照云眼神一亮,“你真这么觉得!不……不觉得我窝囊?”
“怎么会!”林亦书表情真挚,“沈叔叔您是不知道,您虽然已经不在江湖,但江湖仍然有您的传说!我爸妈到现在都经常聊起你呢!说您当初在商界多么辉煌,就算沈家现在不在商界了,相信您也一定过得逍遥自在!”
沈照云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恭维夸奖了,表情有些自得,片刻又失落起来,“可我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林亦书轻声安慰,“没关系的叔叔,现在也不晚,就算叔叔现在不能行走,但是有轮椅呀!以后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您坐在轮椅上,我陪你四处看看,现在外面可漂亮了!您不能总是闷在屋裏,会把人闷坏的。”
她将这些美好的生活描绘得光亮幸福,叫沈照云这个心死的人都有些向往了。
他才终于有些明白沈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放不下林亦书。
她很好,真是很好。
“你喜欢沈呈是不是?”沈照云倏地笑起来,语气意味深长。
林亦书略微一怔,神情犹豫,明明没有回答,可似乎已经回答了。
要是不喜欢,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