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下,圣人转过身来,抬着一只袖子,缓缓踱步,赞同道:“韦说所言,正是我所思者。朝廷初定,天下大势已经掌握在我手中,三五年后,对江南的军力财力差距只会倍增。即使杨行密还活着,传檄而定,也并非不可能,江南,毕竟不是河北中原。杨行密,也是个双拳打破家徒四壁的智者。现下确实没必要挑战他们,以陷泥潭。但韩偓所说分割也是必须之策。节度观察防御使不需动,但幕府官员可以征召些。千里当官只为权财。嫌不划算,可以提拔嘛。这方面,你们大胆给就是了。巡属州县,也可以小批次派些可靠的县尉县令过去。”
见圣人态度如此,众人都伏下身子:“领旨。”
说着,圣人已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荆楚各镇,虽然都是些小门小户,但单靠吴王,的确也太慢了,他毕竟只带了那么点实力上任。”
圣人着看向韩偓,王抟:“武泰军王建肇,武贞军雷满,还有武昌军,可想想怎么勾兑,将一干人调走。和平不成,年后再让夔帅宇文麒,荆帅赵匡凝,配合吴王征讨。”
“幽州呢?还有北部边防。”韩偓愁容满面地提醒道。
王子美也缓缓道:“历代亡国之根,无非农民和胡虏。窃以为,北方杂种事,急于江南,荆楚。”
圣人挥挥手。
旁边,流星起身朝着女眷们喊道:“都退下了。”
妃嫔们带着子女退下,壁画下只剩宁静,圣人又拿起了武熊和刘仁恭的奏书。
就在前几天,两人先后上章,报告了同一件事:契丹反了。
于九月初,在李落落和阿保机的带领下,从檀州、平州、云州三路入寇。
圣唐捍胡,主力就在河东四镇,朔方军,幽州,如今河东势力,朔方军覆亡,只有梁王师徒领着不多的兵马在那边善后。幽州也在南下中遭受重创。两方应付勉强,告急求援。
不过,李某人怀疑,刘仁恭是在借题发挥,夸大契丹的严重性和他自己的无力,籍此逼朝廷给他复职。
幽州虽为自己所败,杀了几万人,但恐怕还没虚弱到,连契丹人也招架不了。燕兵不是宋金明末那种,鞑子靠几百人乃至几十个皇协军就能吓住的猪猡。
他们在魏博表现出来的野战能力,战斗素质,不比谁差。
幽燕兵,再差能差到哪去?
战绩差,这会可怜兮兮,龟缩,但那是喜欢发狂,加上你比他还强。
如果你比他弱,你让他觉得弱,再试试?
李克用看了皱眉。
朱全忠听了恼火
况且,后世终刘仁恭父子两世,同样在朱温那里被杀伤七八万人的幽州,与契丹的交手中,也并没有被压过一头。
从私心来说,以最大恶意来揣测刘仁恭这种人,李皇帝也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夸大事态,他好借机洗白,就是李皇帝心中最强烈的判断。
思虑间,韩偓等得着急,已经忍不住又对着地图皱眉道:“燕代胡汉参杂,风俗混元,并无多少华夷之辨。这些年,逃到契丹渤海等处避难的国人,就是士人也大有人在。故察燕代,人心并非稳固在圣唐中华。燕兵称强,但桀骜难制,上下猜忌。内则各怀鬼胎,凶悍贼胚,外而人心游离军国。如若不曲赦刘仁恭,此贼外御不能,则转事契丹,恐怕不见得是臣一厢情愿的担忧,危言耸听。”
圣人握着奏书,默不作声。
虽然韩偓这话不好听,但燕代的确不抵触胡人。五代年间,主动逃去契丹的燕人很多。幽云诸州割让给契丹的时候,义军遍起,保卫华北的景象,当然也是没有的。这里,在圣唐治下,早就是胡汉交融的前沿阵地了,直白说,幽州对契丹的统战不好做,军府政府里的人,也不排斥契丹。
其次,以时下风气,以刘仁恭这种没有任何节操的,卖国,引清军入关,遗臭万年?
简直不算事好吧。
估计也就契丹现在还未表现出定鼎天下的实力,刘仁恭觉得低头吃亏,不然恐怕已经掉头向阿保机哈腰,先做了那赵延寿,吴三桂第一。
可是……
圣人沉吟着。
一旁的萧秀见机得快,主动替他询问:“可此等大贼,仅此之患,却不足以赦免吧?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就是我之仇敌,早晚都要收拾的,就算他投降契丹,又待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