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餐,唐笙雨躲回她那间宽敞华丽得有些过分的客房裏。
她打开窗子,陌生的国度,春寒阵阵。屋内暖意充盈,一时倒也并不觉得冷。只是望着窗外的黑漆漆的花园发呆。
她曾无数次切切想望着,想站在他的国度裏,他的家中。看他看过的风景,见他见的人,走他走过的路。
而在命途中兜兜转转一大圈,她终于站在他出生成长的地方,却处处不惯。
且她千裏迢迢而来,与他无关。
她是绎宝的客人,仅仅是来赶赴绎宝的婚礼。
他与许薇两个已经一同进入了他房内,这一刻,想是鸳梦正酣。
双手开始因为窗外的冷空气而冰凉起来。
敲门声响起,她有些紧张地回头,这裏的佣人都满口英文,她每每逼不得已与他们交谈总怕自己应付不来:“请进。”
一名叫劳拉的女佣抱了条被褥打开门道:“唐小姐,少爷让我为你多拿一床被褥。”
她点头微笑:“放在床上吧,谢谢。”
劳拉将被褥放上床,预备离开。
唐笙雨突然喊住她:“请问……请问这家中可有条叫‘胜者’的狗?”
她微楞,随即面上有些遗憾:“是,但是那条狗一年多以前已经过世了。”
不知为何,唐笙雨心头一阵悲哀上涌。他们的关系告终了,她一心想见一见的,他少时便养着的小狗也死去了。
那是他们相爱时存在着的生命,虽然她不曾见过它,然而在他向她娓娓动人地描述时,她曾细细揣想过它的模样。它深褐色明亮的眼睛,湿漉漉的黑鼻头,亮堂堂的皮毛,以及撒娇时的呜咽。
如今它已经在这世上销声匿迹,他与她之间残存不多的牵系便仿佛又断去一点。
她笑道:“我只是问问,没事了,谢谢。”
劳拉于是退到门外,问了句:“少爷,还有其他事吗?”
唐笙雨惊讶地往门外望去,惊见康绎行竟就站在门外。见她瞧见了他,示意劳拉可以离去,便索性往她房内走来。
她楞楞地瞧着缓步而来的康绎行,他一直站在她门外?那……他是……听见了她询问那只狗的下落?
面上顿时发热,在他看来,她也许像个自作多情恬不知耻的女人?与旧爱别过三年仍旧将陈年旧事搬出来问长问短。
不禁结巴道:“呃……很晚了……你还不睡吗?”她往窗边退了一步,冷风嗖嗖灌入,不仅
仅是手,浑身都冻得凉意骤起。
他眸内神色覆杂,他不过在她门外看着女佣送被子,却听见她
在问他的狗。
想起她噩梦连连时唤他的模样,他是否又度令她沈入了记忆的深渊裏不得救赎?
“我很小便开始养‘胜者’,它已经很老了,是寿终正寝的。”他走到她面前,仿佛洞察了她的悲伤。
她低头笑了笑,它是寿终正寝的,他们的关系却是半道夭折的。比起他们的关系来,那条狗是幸福的。
他轻声道:“它就埋在后花园裏,我为它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明天一早带你去看。”声音温柔得像是要化出水来。
她有些无措地道:“时间不早了……你……”
一阵冷风拂面,他皱起眉头,将她的窗子关牢,拉起厚厚的窗帘。
随手拉过她的手:“你穿得那么单薄站在风口裏做什么?”
她猛然抽回手,心中七上八下。手背上,他掌心的温度如火,烫得她面上热意更甚。
他在她肩头握了握:“你整个人冷得像块冰,是否预备好要见识见识这裏医生的医术?躺到床上去。”
她抬眼望着他,便是他们从前在一起过,也早已桥归桥路归路,他哪能一点界限都没有?叫她穿着睡衣在他眼皮底下躺到床上与他聊天?
“我……那个……”她手足无措地往床上望一眼:“不太方便……吧……”
他被她生疏的模样唤回了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声音低了下来:“那你早点睡,我先走了。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