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撸了撸面孔,失魂落魄地点头:“那好,我先回去,先回去。我改天再来看你。”
唐笙雨刚想对他说,让他无需再来,多说无益。他已
经离开她房间,与她父母道别去了。
她关上门,拿出毛衣,织了两针。停下手上动作,想着若是她果真去求康绎行会如何。
脑中闪过他在“幻海”说过的话:你怎知他们一家人不会因此而走出生活的阴影?
强烈的反感又度袭来,她去求他,兴许他会应允她,但心中却会笃定地认为,她因为攀上了他这根高枝而令前男友都受惠匪浅。
放下毛线,站到窗前,看着楼下白崇俊的白色小轿车驶远。想起她与他的无数次约见,坐在他车内,让他载着离去。
那些回忆逐渐如同他车灯的微弱光芒,在暗夜裏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了踪影。
她想起她两三日不曾打给康绎行,拿起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餵,笙雨……”康绎行的声音传来,随即是许薇的声音:“康先生,外卖还是老样子吗?”
他随口“嗯”了一声。
唐笙雨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随口问道:“你还在公司吗?”
“今天有桩案子要赶出来。”
她支吾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许薇去帮你买外卖了?”
许薇也打电话给她,告知她她去大学念书,在康氏工作的情形。却很少提到康绎行,她说她暂时在底下的部门做些很杂的事,与康绎行几乎碰不到面。
为何,为何他们听起来很熟?
康绎行的声音有些笑意:“我爱吃的那家牛排店开在三条街外,又没有外送。只能让她帮忙跑跑。”
他爱吃的牛排店?她有些惭愧,她竟然不知道他爱吃哪家的牛排。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争执、误会以及牵绊却太多。
她努力无视心中的酸涩:“你这会儿吃饭太迟了,小心你的胃。”
他笑起来:“前两天,薇琪介绍了我一个偏方,我试了试,果然效果很好,这两天我的胃一直都很舒服。”
“薇琪?”她觉得自己反应变得迟钝。
“啊,薇琪是许薇的英文名字,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央我替她取的。”
唐笙雨只觉自己酸得连胃液亦要倾腹而出,她想起他自说自话唤她的英文名——笍妮。
她竟自作多情地为这名字自觉幸福过,不过是个英文名,随口喊了便是。她不是他的开天辟地之初,不是什么独一无二。
木木地回道:“许薇很能干吧?”
康绎行讚道:“这女孩子有前途,学东西非常快,又聪明又机灵,与同事上司相处得都很好。将来绝对是个人才。”
从前康绎行一力反对她插手许薇的事曾令她极为不
满,一心想纠正他对她的偏见。而如今,听他如此讚美,却又生出反感。
“是啊……”言语越来越艰难,她渐渐失去了存在感。于是突然将话题一转:“白崇俊今天来找我。”
康绎行的声音顿时紧张:“他找你干什么?”
终于在他的紧张中找回些许气力:“没什么,就是,他失去了‘崇越’的股份。”
“嗯,我知道。”他答着,声音却并不愉快:“我找过雪莉,白崇俊完全知道她是背后真正的投资人,他与她根本达成了共识要让你离开我。所以笙雨,别再见白崇俊。虽然我让雪莉立即离开s城回国,并且得到她的保证不会再对你有任何动作,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白崇俊做过一次这样的事,将来便不可以再相信。”
唐笙雨开始不耐烦,他为何总要教她如何做事?白崇俊只是想求她帮忙,与他说的那些阴谋诡计毫无关系不是吗?
她甚而嫉妒起许薇来,为何他与她之间的对话总是充满了沈重与繁琐的枝枝节节,不能是轻松简单的日常琐事?
“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夜了,我也还有些事。你去忙吧。”她口气不太好。
挂了线,一针一针机械化地织着最后一只袖子。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与他之间的问题果真不是爱得以弥补的。不过两个多月的分离,已经将他们的关系牵着一路往下滑坡。
这一回,他甚至没有问她何时肯见他。
她是否该回到他身边?阻止他们仿佛逐渐在崩坏的情爱?
然而回到他身边又如何?若是情爱已经处于崩坏的态势,她回头难道便能将一切修覆如初?
她父母不会同意,她要回他身边,必须经历一场与父母间的剧烈碰撞。
她仍未准备好进入他的世界,贸贸然回去,三两个月,必然又会有新的矛盾点产生。
他前次所说所做的种种,她仍不能平覆。她觉得他不爱她的世界,他只是想将她连根拔起,移植到他的土壤裏。
她心不在焉地一针针织着他的毛衣,双手却觉得越来越软弱无力。
这是属于她的甜蜜心情,却未必衬他那些价值不菲的外套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