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绎行将车停在唐笙雨住处楼下时,她已经迷糊打起了瞌睡。
他熄了车,侧头细细看着她。
十五年,她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面有稚色的小女孩。言谈神色,也不再如从前般骄傲倔强,人长大了,多少会被磨圆了棱角。
她离开金家老宅后过得如何?没有了那个无忧的温室,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不适应了多久?这些年,又经过怎样的人事?
借着路灯的光,望见她密密的睫毛在面上投下的细小阴影。竟突然想到十多年前,他某夜下楼,见她独自在沙发睡眠,那夜,她牵动他的心。
禁不住伸手,轻轻抚在她侧脸。
不想这小动作惊醒了她,她有些惊慌地坐起道:“到了?”向楼上张了张,仿佛缓过神来,对他嬉笑道:“大恩不言谢,我们后会无期了。”说罢愉快地去开车门。
车内空气温软恬静,而她义无反顾放入满车冷空气。
只想着,终于可以离得他远远的,这个男人是个烦恼窝,她每回遇见他便没有好事。
康绎行皱着眉与她一同下车:“你住几楼?”
唐笙雨防备地看着他:“你不必因为我夸你而觉得不好意思,无需要送佛送到西。”
康绎行双手环胸颇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我们好歹十多年不见,我又送了你这么长一段路,礼貌上你也应该请我去喝杯茶吧?”
她不满:“餵餵,你这是强买强卖,我一开始就好心要为你省油费。”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犹疑:“不方便?你……在跟男友同居吗?”
她白了他一眼:“你才跟男友同居呢,裏面有个大姑娘,你不方便上去。”说罢心下暗笑,严加素来大方,何况客厅裏足以招待客人。若知道她以这样烂的借口打发男人,必然笑死。
由暖和的车内突地站在夜半的寒天冻地裏,唐笙雨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康绎行望着她瑟缩在羽绒服裏的可怜模样,怕再与她僵持下去会将她冻死。她体质有些弱,小时候将她晾在雪地裏几个小时,这大小姐居然病了几天。
终于点头道:“好吧……你快些回去。”顿了顿:“怕冷就多加件毛衣,反正你早已经将自己裹得没有身材可言了。”
“你……”她气结,这男人的个性真是数百年如一日地损。瞪着他俊美的面庞,脸上却忍不住一热。
哗——她竟然脸红?经她这两年对自己的细致观察,她应当已经是个面皮厚如城墻的熟龄女子,便是偶尔不走运遇见了□狂在她面前大秀繁衍后代的工具,她也可淡定到对方冒冷汗。
脸红这桩事实在诡异,莫非世界末日快来了?
他见了她瞠
目结舌的呆楞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好了,快上去吧,这回要再病了别赖我。你欠我杯茶,我改天再来向你讨。”
唐笙雨一惊,他是打算没完没了地出现在她面前?她何时欠他的茶?真自说自话得厉害,若他说她欠他一千万,她难道亦要去卖身还债?
她今夜遭遇他已经够衰,若今后要隔三差五见到他简直是场大迫害,她从前见他两次,便被他坑了两次。被人坑一次是意外,坑两次是无心,若木之木觉连续被坑三次,她便是个脑残。
她慌慌张张地道:“要喝茶你自己去喝吧,别来找我。”说罢在他手中塞了什么东西便倒退着跑走:“拜拜——”她不想说再见,她真不想再见到他。
一直这么倒退着,沿着熟悉的花坛,跑到公寓楼边。看着他挺拔的身影远远依着车子,车头的灯光晕染得他背后一片蒙蒙的光晕。她看着他以及他身后那片微微的光芒,逐渐越来越远,转回头一闪身入了楼道内。
楼道的感应灯亮起来,照亮她眸内闪动的光影。
深吸口气,她按下电梯按钮:“发神经了。”
而康绎行直望到她身影消失在公寓楼内,才摊开手心,发现竟是一张百元大钞。他顿时啼笑皆非,她当他是瘟神,破财消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