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被康绎行抓到身后,听见他冰冷的声音:“你闹够了没!”
跟着又由得他拿了手帕细细为她擦去面上的水道:“没事吧?”
她这才有了反应,只一味问:“不是硫酸吧?你确定不是硫酸?”眼睛猛往那陌生女子手上的瓶子瞄,待看清了是矿泉水瓶子,而身上除了湿冷亦没有任何感觉才放下一颗心。
他却笑不出来,转头向那女子道:“我给你三分钟,马上消失在我面前,不然我立即报警。”
服务员慌张跑进来拼命道歉。
唐笙雨这时匀出了时间打量那名女子,顿时记起她仿佛便是她生日那天在酒吧与康绎行争执的金衣女子。
此刻她全无那日吵架的气势,神情哀怜:“阿尔伯特,你是为她才不肯接受我?”
唉唉唉,唐笙雨连嘆三声,她与他真是八字不合,每每遇见他总是要出点离奇古怪的事来。好端端吃个早茶被人泼一身凉水,好在不是硫酸,否则她一定叫这男人赔到倾家荡产。
服务员上前请那名女子出去,那女子狠狠甩开服务员即将拉过来的手,半点不配合。
在他们争执的间隙,唐笙雨推开康绎行,将脸露出来,对服务员道:“我们在包厢裏吃东西,你们酒楼竟让人这样平白无故闯进来行凶。我要找你们经理投诉,这餐我们不会买单的。”
康绎行瞥她一眼,眼下是什么情况?她竟然顾着跟服务员谈茶钱?
发生了这样的事,那服务员已经怕得面如土色,听了唐笙雨的话也只唯唯诺诺地答应。
康绎面上有了些怒色,拿起电话道:“露易丝,你若再不离开,我果真报警。”
露易丝面露恍笑:“我跟在你身边数年,你却从不多看我一眼,我当是为了多么矜贵的名门淑女,却不想是这么个货色。你要自轻自贱,没人阻止得了你。”
说罢,愤恨转身而去。撞到正进门的绎宝,她望着浑身湿透的唐笙雨一头雾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唐笙雨气得几乎要昏倒,被她颇一身水便罢,临走时说的什么话?“这么个货色”?她是什么样的“货色”?
绎宝跑到她身边拉住她一边手臂:“笙雨,怎么了?露易丝做了什么?”
唐笙雨白了康绎行一眼:“你问你哥吧。”
康绎行抚了下额头:“先想办法将衣服弄干,不然会着凉的。”
唐笙雨在车上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绎宝仿佛代兄受过似的哭丧着脸一个劲骂那露易丝:“她在国外一毕业便在康氏工作,做大哥的
秘书,暗恋大哥许久。等大哥发现,她已经开始纠缠不休,甚至在公司裏闹。于是大哥把她炒了,这一来,她心中便更不平,老疑心大哥不接受她是因为被别的女人缠住。这回又跟来s城闹了这么一出。真可恨。”
不接受她是因为被别的女人缠住?她逻辑还正常吗?康绎行是个已婚男人,不接受她的求爱简直是世上最正常的事了。为何她无缘无故铆上她?
唐笙雨纠结地望着康绎行的背影,他桃花运倒是不错,一路都不清闲,她每每与他一起,他身边总有异性绕着。
她看那露易丝条件不错,也很年轻,老板与秘书又是极便利培养私情的关系,康绎行竟然选择做柳下惠?
突然想到严佳说的,要去看看他太太是何方神圣,是太单纯还是太有自信。她想,她应当是有自信的吧,丈夫与个倾慕自己的年轻美貌的女秘书共事几年巍然不动,她总有她的吸引力所在。
想着,不知怎么便心酸起来。衣服潮冷地贴在皮肤上,她略动了动身子看着窗外,觉得不适。
康绎行沈默着开车。
她发现方向不对,开口道:“你开错了?我家不往这裏走。”
他淡淡道:“我公寓就在附近,要开到你家,怕你这一身水都捂干了。”
唐笙雨强烈反对起来:“我不去!我要回家!”说罢求救般地望着绎宝。
不想绎宝反过来劝道:“去把衣服烘干吧,这一身湿的捂着回家多难受?是我叫你出来的,万一病了,我倒要不安了。”
“我……在车裏暖了这一会儿已经有些干了,我还是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她不惜扯谎。
“什么重要的事要湿淋淋跑回去?”康绎行由后视镜望她,面上竟有些微愠:“你男友在家等你?”
她咽口口水,那么凶做什么,祸首竟然还那么嚣张。她长那么大没被人这么迎头泼过冷水,亦没被人这么侮辱过。
这原本是他妻子雪莉的劫数,她不知走了什么衰运代她受此一劫,雪莉大摇大摆享受康太太福利的时候是否应当分她些好处?
她支支吾吾道:“也不是……就是……就是要去买点日用品……那个……纸巾……纸巾和……和油都用完了……油……油不买今晚就没办法煮饭了……”
他在镜内瞅了她片刻,拨通手机,塞好耳塞:“餵,约翰逊,现在去买一打纸巾,厨房内所有用得到的油盐酱醋都买齐了送到……”挂了电话,对她道:“我的助理片刻内会为你送货上门,还有什么事没有?”
绎宝在一旁哈哈笑:“大哥办任何事都这
么有效率。”
唐笙雨瞠目结舌地瞪着他,他何时将她的地址都背出来了?
她……她说要买油便得到这么多调味品……若她现在说她还预备去买黄金,他会否一样如此慷慨,将一整家金店内的货色通通买下来给她?
康绎行的公寓在s城金融中心圈内,康氏便在这附近,为方便办公及出行,便在这地段置了一处居所。
唐笙雨一离开车内的暖气便开始感觉到那瓶凉水的厉害,尽管这日阳光很好,但她仍觉得身体不由自主地细微颤抖。
等康绎行停了车,抱着双臂跟着他与绎宝往公寓楼内走。
康绎行突地回过头将大衣脱下披在她身上。
唐笙雨刚要开口拒绝,他已经自顾自往前走去。
绎宝抓着她的手道:“很冷吧?还是大哥细心,我都没发现你在抖。”
她若无其事笑道:“他这是赎罪来了。”干脆将大衣裹裹紧,手指触碰到衣服上的体温。一呼一吸间,被他身上的味道团团绕住。
不知为何觉得困,这衣裳上的温度及气味如同催眠剂惹得她竟有了睡意。有些想将自己缩缩小,躲在这衣内暖暖睡上一觉。
多神奇的大衣,她脑中瞎想着不若向他讨了这件衣服,平日裏睡不着也好用来催眠。
跟着他们入了室内,并未有她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只是宽敞明凈,白色基调辅以黑色相衬的一套屋子。
想到他十多岁回来的那个夏日,她陪着金茹与绎宝为他准备的白色房间。
低头浅笑,有时,她觉得她正是十多岁,从未有长过一般。有时,却又觉得独倚小楼,望过了千帆。那段少女时代的往事,早如隔世。
绎宝进了屋便自行去厨房泡热茶。
康绎行将屋内暖气全打开,回头却见她兀自垂眸微笑,长发过了水,有些微卷,凌乱垂在面庞两侧。睫毛盖住了眼睛,嘴角温柔上扬,笑得如同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