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绎行突地又微笑起来:“为何会谈到这些不愉快的事?令你也跟着我好端端沈重起来。”
他沈默了片刻,突地由衣袋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你给我的茶钱,不如我们现在去花了它?”
她望着那张钞票,他竟贴身带着她给他的这张钱?他是否一直在等待着这个契机?
他日理万机,竟将她欠他的这一杯茶心心念念惦记着……
他面上是欢快纯凈的笑,似他少年时的模样,她终于也笑起来:“好。”
他将车开了出去,四周转了两圈,除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别无其他选择。
于是他们便去快餐店买了饮料及餐点,靠窗坐下。
唐笙雨捧着温热的咖啡,慢饮一口,见他将一个汉堡吃得津津有味,不禁好奇:“你没吃晚饭吗?怎么像饿了许久似的?”
他颇有些窘地咽下口中食物:“夜了,又饿了……”
她突然间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啊……你……你直接由公司到我相亲的地方监视我!连晚饭都没吃?”
他一本正经地道:“胡说什么?我自然吃饱了没事做才会去那裏看你。”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果然是吃饱了没事做,饿着肚子在街上看她相亲,然后胡搅蛮缠找她闹了一场。
心情端端飘飘然起来,止亦止不住的愉快蔓延扩散,像是生活一片晴好,好得独缺烦恼。
见他啃完一个汉堡又急着去啃薯条,她笑骂:“你真是活该。”忍不住又叨念:“要不要我再去买个汉堡给你……你一个晚上没吃饭,现在吃得这么急当心把胃吃出毛病来。”
他颇听话地放慢口中速度,不禁想起他载她去还书那日半途迷路。他们便是在快餐店裏如此相对,她伸手为他摘取面上沾的纸巾屑,眉目温柔甜美。那时,她仍是个小少女,却随手便拨动他心弦。
而这一剎,在这冬日的半夜,依旧是她,笑容清浅却胜过火光融融,随口的关切已经令他窝心若此。
他甚而想到年老,待他与她都年华老去,他与她共对一日三餐,听她温柔叨念。从前,他听人歌颂暮年夫妇相携相伴总嫌煽情,此刻他脑中闪过的这些年老的情境,却竟煽中他要害,令他心动不已。
他贼笑着摇头:“今天够了,这个汉堡留待下算你欠我。”
“你……”她目瞪口呆,她怎么又欠他了?这男人真是见缝便钻,有完没完?
吃罢宵夜,他们回到车内。
他将座椅放低,舒服靠在上面消食。
唐笙雨觉得自己应当提议尽早回家,然而竟迟迟开不了口。她发现,是她不愿开口打破这美好平静的时刻。
望了望窗外的天空
,这夜的星星出奇的多。在这片星空下,她就坐在他车内,他身边,离他咫尺之遥。安稳得像是童年慵懒春色裏悠长的午睡,在母亲周全的看护下入梦。
她面目恬静,微微扬着笑容。她想,她要将这一刻牢记,牢记他的陪伴,牢记每一颗星星的守候,牢记在这星空下,他们共度过宇宙漫长时光裏的剎那。
这少女般的浪漫心思毫无节制地席卷,她觉得诡异,在一日一日单调乏味的衣食住行中,她未曾想过还会有这般诗情逸思。
“冷吗?”他突然有些慵懒地开口,握了下她的手。
她来不及躲便被他拉住,凉凉的手裹在他温暖的掌内,裹出一阵战栗。
有些慌乱,目光闪烁:“不……”
尚未出口,他已经自行判断:“手有点凉。”说罢起身伏在座上,将她的大衣取来,盖在她身上,又自行躺回去。
一阵热意涌上,几乎要感激涕零。多年独自在外生活,习惯了丢三落四七颠八倒,面对他些许关怀,竟惹得她想哭。
看来她疏忽自己太久。
“你为何搬出来自己住?若是与父母住着,省去许多麻烦。”他随口问她。
她便也随口回道:“家裏房子不大,且这裏离得公司也近,我对生活的需求并不高,打理自己的生活很简单。”
他笑:“可是你从前给人感觉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什么事都不会做且还很难伺候那种。”
她笑着斜他一眼:“我叫你伺候过吗?你又知道……”
“怎么没有?”他扬眉:“动不动就给人看脸色不理人,骄傲得像长了刺的玫瑰花。”
她不以为然地笑着别过头,扬扬下巴:“那要看对象是谁了,其实我那么多年裏也只给过一个人脸色看,那个人不巧正是阁下你,总之,你就是有办法将我惹火。”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事来:“你瞧,第一次见面,你这个做哥哥的为了讨好女孩子便来骗我的娃娃,丢不丢脸?将我的娃娃打碎了还赖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