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意力由心头沈重上转移,一跛一跛地往哭声走去。在一块岩石边竟见到先前狂奔出酒吧的那个年轻女侍者。
女孩发觉有人,惊慌地转头看了一眼。见是唐笙雨,放下了一颗心似的转回头继续哭泣,只是哭声变得微弱。
这一夜真是伤感,在同一块岩石边,竟然有两个痛哭失声的女子。
唐笙雨靠着她身边的岩石坐下:“我姓唐……”
她话尚未说完,那女孩已经含糊不清地道:“我……我知道,你是……康先生的……女朋友……”
唐笙雨有些自嘲地扬了扬唇角:“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薇……”她突然转过脸,带着一脸泪痕:“唐小姐……弗兰克想侵犯我,他还要留很多天……他说……不会放过我……你可否同康先生说……求他帮帮我……唐小姐……”许薇跪坐在唐笙雨面前,抓着她手臂,满面是狂乱的挣扎,将她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唐笙雨试图安抚她的恐惧:“别怕,你别怕……我会帮你。”她好笑地想着,她凭什么说大话?她是个行将被抛弃的女人,自身难保,方才大哭一场。这一秒,竟然自告奋勇去当别人的救生浮木,实在不知死活。
然而面对眼前年轻女孩的无助,她实在不忍拒绝。
许薇终于在她的抚慰下恢覆安静,坐回原位,抱住自己膝头,望着面前海洋的潮汐张退,眼神有些木木的:“我父母生意失败,家中贫困。我没办法继续念书,高中毕业便外出打工。很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幻海’的薪水很高,不是普通服务性行业可比的。尽管一个礼拜只能回家一趟,但是我与父母仍然很高兴。”她眸中安静得有些过分:“我男友刚去国外念书,我只需再挨几年,便可等到他回来与我结婚。唐小姐,我很爱他。我害怕弗兰克,他逼得我很紧,我晚上怕得睡不着……”说着,眼泪眼看又夺眶而出。
唐笙雨听了她这一段话,竟觉得这许薇有些像少时的自己,只是她侥幸被金茹收留,许薇沦落得只身飘零。
若是没有金茹,唐笙雨今日也许无法顺利完成学业,早早便带着疲惫的身心在世上某一处为生活奔波劳累。
但若没有金茹,她不会认识康绎行,这一刻的她是否已经安然沈睡于丈夫怀中?
她带着倦意苦笑,劝慰道:“放心,我会转告康先生这件事。你今后见到弗兰克便躲得远远的,这个人是神经病,我见识过他发作的模样。”
她这么一说,许薇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清纯无暇的笑容,像朝阳破开云层,煞是动人。
唐笙雨觉得自己想保护她,让她圆满完成她的青春,如此仿佛间接便可以救赎
她那段无望的花季。
“笙雨——笙雨——”
“唐小姐——唐小姐——”
康绎行的声音夹杂着一群人的呼唤打断了唐笙雨与许薇的谈话,她惊了惊,由岩石后探出半个脑袋,竟见了黑压压一群工作人员手中打着应急灯随着康绎行在找她,仿佛她是个遇难者。
本能地想缩回身躲在岩石后避开他,许薇却惊慌地拉住她手臂:“糟了,康先生来了。若他发现我躲在这裏必定当我偷懒不工作,会否不再雇佣我?”
唐笙雨回头望了惊惧的她一眼,她这几日想是已经受了够多惊吓。她不忍心因为自己的情绪而令她担着失去工作的危险。
于是笑道:“放心,我会带走他们,等我们走了,你偷偷溜回去,没人会发现的。”
许薇感激地向她点头,她仿佛又度成了她的救生浮木。
唐笙雨站起身缓缓往外走去。
“唐小姐在那裏!”
一束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瞬间觉得自己像个被围剿的劫匪。
康绎行慌乱的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三步并两步地向她走去。
月色的映照下,她背着海,白裙黑发,像一幅虚幻的绘画。那小小的一段距离,竟令他觉得他马上就会失去她。
他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抱在身前,气息不稳:“你怎么跑到这裏来了?我以为你出事了……”垂首将脸埋在她侧脸,手臂紧紧收在她腰身上,几乎将她抱得喘不过气。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阵脚大乱,慌张不堪,像是犯下弥天大错。
但是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熟悉的味道,此刻混着酒味、烟味、以及……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皱起眉头伸手推开他:“是否要当众表演热吻?”
康绎行抬头,惊见她浓浓的防备又度出现,顿时被挫败与不安包围,为着她的冷淡与疏离。
回头向约翰逊喊道:“让他们先回去,通知其他人,找到唐小姐了。”
还有其他人?他究竟派了多少人通缉她?
约翰逊应声领着工作人员离去。
康绎行细细端详唐笙雨,一脸一身的沙子,哭得红肿的眼睛冷冷瞅着他,黑发被风吹得在风中疾飞。像美杜莎。
而他,就要在她冰冷的凝视下化作石头。
他伸手为她拂去脸上的沙:“先跟我回去再说。”
“我不想回去。”她撇过脸,又想起许薇仍躲在岩石后,她必须将康绎行带离这裏:“我想再走走。”脱开他手臂的禁锢,径自拖着一只鞋子一跛一跛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康绎行伸手拉回她,手上拿着她丢了的一只鞋,面容肃穆,显然被她吓得不轻
。
他蹲□,单膝跪地,捧起她一只脚,为她拍干凈脚上的沙,小心翼翼套上那只鞋,口中低声道:“我以为你掉到海裏去了……”
约翰逊告知他她目睹了他与薇薇安在一起的那一幕,而后神情恍惚地离开了。他便立即心急如焚地追出去,四处找不到她。一急之下,发动了全体工作人员寻找她。却在海边找到她一只鞋,他吓得几乎休克。
想到她有可能跳海自杀他便觉得自己要发疯,她曾死过一次不是吗?
幸而他找到了她,尽管她再狼狈,再生气,他终是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