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估了现实的冷酷,亦连做梦都不曾想到,当她梳洗停当下楼,边羞涩地想着要以何种表情及言语像他道早安时,会猝不及防地见到现实狰狞的面孔。
金茹与康绎宝康绎行全在客厅坐着,而康绎成与苏菲竟也一同在谈笑风生。
她的脑袋一时拐不过弯来,脚步仍在向他们挪,只是慢了许多。
苏菲紧紧靠着康绎行坐着,笑得极是欢愉。康绎行牵着她一只手,侧着脸在对她不知说什么。
绎宝发现了唐笙雨,跳起来跑过去道:“笙雨,你瞧我嫂嫂竟然跟我二哥突然袭击,今天一
大早妈妈被他们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呢。”
金茹笑起来:“这两个孩子自说自话就这么跑来了,连季琳都被吓得半天回不过神呢。”又对笙雨道:“这是绎成,你也见过的。那个是绎行的女友,叫苏菲。”
康绎成望着她笑道:“咦?数年不见,笙雨越来越漂亮了。”
笙雨木木地同他打招呼,转头又强与苏菲招呼。康绎行望着她,竟似他们之间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般自然。
她尚太年少,控制不来情感,招呼虽是打了,却勉强得全部人都看出来。
金茹看她一眼:“笙雨,你是否不舒服?”
绎宝道:“笙雨,你脸色不好呢,昨夜是否看漫画看通宵了?”
昨夜,昨夜……荒诞的昨夜,她离奇地被他亲吻,若不是绎宝下楼,他们恐怕已经……她在做梦,她一定是在做梦。
或者,康绎行失忆了,否则,他怎可能是这样一副表情?
她缓过神来,摇头笑道:“没有,我一时也被绎行与苏菲吓到了,他们来得太突然。”她的梦亦被打碎得太突然。
康绎成望着她笑:“我与苏菲计划好了要给大家一个大惊喜,果然成功了。”
又招呼道:“笙雨,坐下聊一会儿吧。”
金茹道:“笙雨尚未吃早餐。”
她坐在康绎成身旁的位置:“没关系,我等下再吃,先坐一会儿。”
眼睛不争气地又去看那双交握的双手,看得心头发颤,酸得满肚子泪倒在裏面流,哪裏还吃得下饭。
康绎行满面自若将她激怒,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满怀愤恨冲昏了她的脑袋。
她转过头,身边的康绎成似突然引起了她的註意。
她笑起来,笑得甜美芬芳,与他玩笑道:“绎成,你这几年怎么样?我一直记得你是个好人,小时候你哥哥欺负我,你总是站出来劝慰我。”
绎成被她这一笑,顿时觉察到些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那一趟旅行后来我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只可惜太短,看来我们什么时候应当再抽时间去玩。”
绎宝兴奋地喊:“好啊,我一直盼着能再一同出去呢。”
康绎行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唐笙雨的眸色紧了紧。苏菲在一边引他说话,他便也没时间去顾及她与绎成两个。心头却像被铁丝一圈一圈缚住,跳得艰难起来。
唐笙雨开始与康绎成两个走得很近。
她想她从一开始就失恋了,从他这趟回来当夜,她便知道他有个苏菲。她不自量力,自己一头栽下去才尝到这苦果。他不过在这裏无聊了,逗着她玩,她竟独自认真得像个傻瓜。
失恋的人是有资格闹情绪的,她需要有个人来分散她的註意力。康绎成刚好成了她分散註意力的途径,他很喜欢她,没事便来找她聊天。让她带着他去s城四处转转,尽管她对s城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
绎宝也喜欢跟着他们,于是他们三个便时时一同打发时光。
她不知道自己接近康绎成是否存着小小的报覆心理,大约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本能反应,企图在第一时间刺激伤害到自己的那个人,让他惊讶,让他后悔。
然而,她失落地想着,他若是不喜欢她,哪裏会受什么刺激呢?
他日日与苏菲同进同出,压根没时间理她。她这些小眉小眼的心思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未成年少女的幼稚游戏而已。
她不曾想到康绎行果真会被这场幼稚的游戏激到,某夜,当他面上隐有怒容地进了她房内质问她:“你接近绎成是为了什么?”她承认她心头充满了终于被他重视的快意。
望着他俊朗的眉目间弥漫的黑云,她只作糊涂状:“我不‘接近’他怎么一起玩?隔空喊话吗?”说罢兀自笑起来。
甜美的记忆
仍未退散,来不及娇羞、甜蜜,便奇异地要张牙舞爪与他开战。她觉得疲惫。
“你别再装无辜,唐笙雨,你以为你这么做我便会因害怕而离开苏菲?”
苏菲与绎成叫人始料未及地出现在金家老宅,康绎行一时未有理清思路,暂时仍想按兵不动,不想他与唐笙雨的事太早闹得鸡飞狗跳。且她未成年,他不确定她的心思。他需要些时间,将他们三个的关系逐层分明。
他以为她会明白,却不想她一秒不拖拉地来了个即时报覆。这个可怕的报覆甚至眼看将无辜的绎成拖下了水。
他心头愤恨,这女孩子太狠,她不该挑他弟弟下手。而绎成竟不争气到被她一引便上钩。
这一刻,他对她又生出了气来,也不再去想等她长大,等她真正与他在一起。他只希望她放绎成一马,别让事情发展得不可开交。
唐笙雨有些恼羞成怒,将泪吞下肚,依旧笑着:“我从未觉得你与苏菲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这么年轻,你说是不是?世上有那么多可爱的男孩,例如绎成,我这回才发现他的好。”她口不择言,甚至他面前卖起小来。
他强迸出个狠狠的笑:“是啊,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大把时间耍得全天下的男人团团转,反正你已经恶名昭彰,连学校门外都可惹到人行凶,你也习惯了,真心喜欢你的男人都失心疯。”
她被他的重话气得心臟“砰砰”乱跳,思考能力彻底停顿,耳边“嗡嗡”作响,她握紧着拳头,满世界只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人愿意发神经干你何事?你回到你的苏菲那裏做你的正常人吧。反正你也不是我第一个,我不知交了多少男朋友。你去我们学校打听打听,我是出了名的坏,每天那些男人排队等我……我花时间与你虚耗一场你应当觉得三生有幸……”
“嘿……”他被气得笑了起来,将她的话还给她:“你叫谁痴痴迷迷都与我无关,只是离绎成远些。他喜欢乖巧善良的女孩,总之……”他上下打量她,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不是你这种的。”说罢转头便走。
唐笙雨被他噎得满身内伤,不是她这种的?她是哪种?恶毒阴险?表裏不一?
行至床边重重坐下,又站起,愤然走到写字臺抽屉旁,将抽屉打开,翻出裏头那张北海道的大合照。头脑一热,便由中间撕开,将他与她分开在两边。将照片扔回抽屉,依旧未觉解气,满腹似团积着密布乌云,挥不去,散不开。
整个世界都不对劲了,今夜的灯怎么好像比平日裏暗了许多,冷气仿佛也太大,吹得她一阵阵凉意,凉得她连心臟都缩成了小小的
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