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的力度,内容,时间都刚刚好。
许薇跟着他,甜蜜爱恋的目光渐渐又掺入崇拜。上帝造人是不公平的,世上的确有些人可以完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而人间是有奇迹的,她奇迹般由一个酒吧侍应便成了一名大学生兼康氏的职员,这一刻又应康绎行的邀请来到这宫殿一般的仙境裏。
她如同所有人类一样渴望美好,而这一切的美好都是他带给她的,她若是想要保有这些美好便必须保有他。
私人包厢裏,康绎行点了些酒与食物,遣退了服务生与她对坐。
餐桌上明明灭灭的蜡烛闪耀,鲜花如同她的青春一般盛放。
“你还吃得下吧?”他的脸色依旧冰冷,夜裏的记忆未能平覆。
他的骄傲与自尊已经让唐笙雨践踏得一分不剩,他何曾如此死皮赖脸地追着人跑过?偏偏,她做到了,不仅让他不顾脸面地追着她跑,还一巴掌将他扇得灰头土脸。
“嗯,”许薇的脸有些许红晕,笑出两朵梨涡:“我很会吃,康先生你平时不来员工餐厅,没见识过,有同事说我会把康氏吃穷。”
她童言般的笑话将他逗得扬了扬嘴角:“那一起吃点吧。”说罢,取来酒架上的酒倒入杯中。
“我想……你心情不好……”她试图打开他的话匣子,得知一个人的心事,是攻破他心房极重要的一步。
“希望你不介意……”他未有动桌上的菜便开始饮酒。
“不,当然不介意……”她柔声道。
“我与笙雨闹翻了。”他呷下一大口酒,仿佛要将喉头的堵塞感冲走。
她心中居然有些酸意,其实一早已经揣测到他的心事,这泰山崩于前都可以面不改色的男人,除了唐笙雨,谁能令他生出这一副天塌的表情?
见他一口一口往口中灌酒,许薇劝道:“无论如何,这么借酒消愁总是不好的,你的胃……”
“我没事……”他想起他回s城后初初吻她那夜,饿着肚子与她纠缠到大半夜他亦觉得幸福。幸福得忘了自己腹中空空如也,于是胃病覆发。
他又想起,她提着粥去看他,见了雪莉又不安地嚷着要走。而后,他又度吻她,请她留在他身边,那是她初次动摇着让他给她时间。
“其实,很多情侣吵架又覆合,这很正常。你不必现在便认定没有转圜余地。”话出口的剎那,她发现她心中邪恶的念头——那一星半点生起的窃喜。
她是不希望
他们覆合的,她爱上康绎行,若唐笙雨不走,她如何能取她代之?
“长时间以来,我只看到我令她不快乐,与我在一起,她处处不能习惯。薇琪,她与你不同,她是个如惊弓之鸟一般容易不安容易生起退怯之心的女人。她对环境太敏感,而我带给她的世界变化性太强,我很难给她一个除了日升月落一成不变的安稳环境……”他勉强地笑,他想过这些,却始终不愿接受,鸡蛋碰石头的下场可想而知:“但我的生活就是这样,三天两天要去不同地方,见各色人等。会有逢场作戏的时候,也会带着较为理性的目光审时度势,甚至会用到一些特殊的方式去完成某些事……在她而言,这种生活便是覆杂,这种理性与效率便是阴谋……”
许薇初次听康绎行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且句句是他的内心独白,她觉得他们的距离无形地在靠拢。
她于是宽慰道:“两个世界要有交集本就是不容易的,何况你们的世界差距太远。笙雨姐的成长环境与你不同,个性也沈静些,一时间不能融入你的世界也是无可厚非的,你要给她些时间。”
康绎行摇头,目光穿过烛火,空洞洞像停留在极遥远的地方:“她的成长环境很好,她是在我家与我妹妹一同长大的。”
许薇从未与他们聊及私事,听了这句,着实吃了一惊。
他低头苦笑道:“你说,若是那时我没有与她发生那许多误会,她陪着我到如今会是一番什么光景?”说完又笑:“她在人生最重要的年岁裏带着我给她的伤心回到自己世界裏,躲在角落再不肯走出去才成了今日的她。”
许薇思索着他的疑问,若是唐笙雨没有离开,随着他一同长到现如今会如何?
那他的世界便是她的世界,一个人怎可能在自己的世界裏担惊受怕不能适应?而在她三十岁的如今,他再提这个假设显然有些迟。
唐笙雨既是个适应能力颇弱的女子,在三十岁这样一个生活裏方方面面都尘埃落定的阶段,再去如同新生一般重新适应康绎行的生活,无疑是场大干戈。
他们这么频繁地争执不是没有原因的。
康绎行带着醉意继续自顾自向她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若当时我们没有分开,她会变成什么样,但我很喜爱现在的她,我知道她也爱我。”他一双醉眼望着许薇笑:“种种传播渠道不是都教我们,真爱可以改变一切克服一切吗?为何到了我们身上会搅成这个模样?”
“康先生,不要再喝了……你会醉的……”许薇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他有些自私,这些日子,
他不会没有察觉她喜欢他。然而他
在这个时间挑了她来倾倒满腹情爱的苦水。
然而这世上的男女谁不自私呢?人们总是在向能够索取的人索取,索取着自己想要的。
“我没有醉,薇琪,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是否该放她走,既然在一起,彼此都不能愉快,便没有理由再捆绑住对方。”感情用事,一阵子已经够了。他是个理性的男人,最懂得如何在恰当的时候做出恰当的决定。为了一段感情痴痴迷迷一生,有多少人能办到?
这念头一早已经萌芽,但他持续回避,直到这一刻避无可避,心下却仍是纠结至深。长长的爱恋,由单方面的惦念,到双方共同兑现。在一起的日子尽管短暂,却美好得令他刻骨难忘。
杯中的液体在昏暗的灯火照耀下泛着粼粼的光,饮下肚去,忘忧,伤身。
有些事註定黑白共存,只有放手,才可将两极一并抛却。
许薇面露惊讶,不敢相信他竟有这一刀切的念头:“你……真的能放得下笙雨姐?”
他搁下酒杯:“放不下才会在这一刻,在这裏。也许提起与放下,都需要些时间与契机。契机,片刻前我已经得到。我想我需要些时间再消化。”
许薇心中无端端紧张,他的放下对她,是何其重大的事件。无论如何,只有唐笙雨在他的舞臺上淡出,她才有机会上臺。
否则,她成日绕着他,他见了也只当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