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绎行打开门,微微恍神地望着眼前熟悉的笑靥如花。
唐笙雨声调欢快地逗他:“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他笑得有些僵硬:“不,怎么会?进来吧。”
她纳闷地随他进屋,不知怎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应该是余怒未消,然后说一堆刻薄话不是吗?为何他如此平静,且维持着令她陌生的冷冰冰的礼貌?
“喝茶吗?”他引她入客厅,转身询问。
唐笙雨一颗心开始下沈,她突然想到前几日的预感,有关于她即将失去他的预感。
她收回笑容,细细打量他的面庞,摇头。
“也好,”他静静註视她:“我想你未必有心情喝下一杯茶……”
“什么?”她讷讷地问:“什么未必有心情喝下一杯茶?”
“我一直没时间去找你,亲口知会你一声,我们……分手吧……”他一字一语无比清晰地讲出这句话。
他想,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回到各自的轨道上,过自己得心应手的生活。他不会再为谁牵肠挂肚,不会时时担心自己无意伤害到任何人。
唐笙雨抬头仰视他没有表情的面孔,他站在她面前,巍然如山,挡住她所有的光源。
分手,这两个字如同利器,由他口中疾飞而出,刺穿她耳膜,横贯大脑。
心跳狂乱得像初夏午后的暴雨,手脚凉得却如同隆冬浸透霜花的水门汀地面。
为什么?
她觉得她该问出这一句,然而她的自尊自保机制瞬间觉醒,前两日是她蛮横地说要分手不是吗?如今他成全她的妄语,她哪还有脸问为什么。
她轻轻地将手中的纸袋往身后藏了藏。
脑中嗡嗡一片乱糟糟:“好……”她的嗓音有些许沙哑,如此低低地木木应承着。
她想,她应该还算是个不缠人的,爽快利落的女友吧。
她的回答令康绎行想到他花了多少时间才让她开口答应与他在一起,而分手,她却答应得如此爽快。
破坏,果然比建立要快得多。
“阿尔伯特,有客人吗?”许薇由卧房走出来,着了身轻便的休闲衣裤,身上披着康绎行的毛衣外套。
唐笙雨回头,见到她,咽下一口唾沫便再也难以呼吸。
原来不是她那句分开激怒了他,原来他早已经与许薇暗有暧昧,她不过傻乎乎顺势成全了他。
她望着许薇年轻飞扬的面容,她穿他的毛衣多好看,整一个被宠爱的幸福的女孩。而她二十岁的时候刚与死神擦肩,面对的,是整一个被她自己蹉跎的灰败青春。
三十岁,她以为她能拾回那些掉落在时光深处的颜色,却被现实残忍击溃。
但她拯救了许薇的青春
,她让她在同样的年岁裏,留在她的男人身边,代替她再活一次。愉快地,圆满地活一次。
她有多伟大?善心大发多管闲事,结果连命中挚爱亦拱手让人。
“嘿嘿,嗨……”她向着许薇笑,而后又转头语无伦次地调侃康绎行:“我早觉得你这件毛衣有点娘娘腔,果然男女皆宜,哈哈……呵呵……”
说完,又将手中的纸袋往身后挪了挪。
他已经有无数昂贵精美的毛衣,她手上那件怎拿得出手来献丑?最可怕的还不是献丑,是现了丑却无人理睬。
康绎行轻轻皱起眉头,他又见到了在s城刚重遇的那个唐笙雨,满身防备,永远只会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令她哭。
这样也好,便是那笑容是假的,笑着笑着,也变成了真的。
许薇有些无措,嗓音轻弱:“笙……笙雨姐……对不起……”
康绎行走到许薇身边,抚慰般摸了摸她的头:“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与笙雨原本便有许多问题无法解决。”
唐笙雨咧着嘴笑:“是啊,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过是分手……你看你多好?”她伸手指指她:“又漂亮又年轻又聪明……康先生赚了呢……”说了一半才发现指着她的手上拿着纸袋,于是飞快又将手缩回背后去。兀自对着他们傻笑。
她笑着,渐渐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观众毫无笑意的漠然中表演着滑稽戏。然而便是这样,她依旧想将这场戏演完,求个圆满落幕。
康绎行望见她的失常,满腹忧心。然而他一步已经跨出去,这各就各位的剧本裏,哪能再随便篡改剧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