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
看见他半站直身子,吴恪马上说。
梁泽点点头,听话地坐回去。
还没回到小区,头发衣服就已经全干了。
吴恪把车开进地库,绕了小半圈才停到一个地方,下车的时候对梁泽说:“这裏就是我的车位,你记清楚。”
梁泽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需要记清楚。
地库的电梯直通家门口。开门前梁泽没忘背过身去,直到开了才转过来。
“进来吧。”
梁泽没动。
吴恪回头看他,他说:“我鞋臟。”
“拖鞋在鞋柜裏,自己拿。”
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换鞋,这次不能不换了,这次规规矩矩是客人,主人请来的客人。梁泽扒拉了两下刘海,蹲下去拉开鞋柜的门,发现裏面的确还有一双拖鞋。跟吴恪脚上这双款式一样,只是颜色和码数不同,像情侣鞋。
梁泽心底咯噔一下,有点异样。
进去以后他把背包放在玄关的地板上,头一件事就是洗干凈双手,然后才碰这个家裏的其他东西。
“你也去换身衣服。”
吴恪换好睡衣出来,比白天更居家了,裤子很垂顺。
梁泽嗯了声,一言不发推门进去。
一共两个卧室,眼前这个应该是主卧,无论装修还是陈列都很简洁。床头放着迭好的睡衣跟长裤,应该就是给他准备的。
梁泽换好,大了。上衣还勉强,裤子直接长长地拖到地上。
“阿恪——”
吴恪好像就在门外,“怎么了。”
“裤子有没有短一点的,这条太长了。”
吴恪敲了两下门才进来。
梁泽低头展示:“你看。”
是长了。
但吴恪似乎没什么兴趣。他拉开衣柜最下面的两个抽屉,先是拿了条沙滩短裤出来,紧接着又找出一条纯白的内裤。
“是新的啊?”
梁泽想表现得正常一点。
“你说呢。”
以吴恪对亲密举动的厌恶程度,当然不可能给他穿旧的。梁泽马上觉得有些窘迫,好像自己故意多此一问,反而显得居心叵测似的。
进入深夜,外面雨沈云厚。
“我先去洗澡,你自便。”
“好的。”
这段时间,梁泽征得吴恪的同意,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眼前的厨房简直是他见过最最大而无用的厨房,又空又干凈。他从水槽下找出两个很新的杯子,洗干凈后又用热水烫了一遍,然后才把喝的水倒进去。
回到客厅,吴恪已经洗完了,正站在电视机前擦头发。他的肩很宽,但背却薄得像一本书,拿毛巾的右手抬起来,睡衣随之而起,露出覆有一层肌肉的精窄腰线。
梁泽把目光无声地移开。
吴恪抬眸,註意到他:“你去洗吧。”
“好,热水在这裏你记得喝。”
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总之吴恪没有太多反应。梁泽走进浴室,望着眼前这个比他睡的房间大两倍不止的地方发了会呆,然后才脱掉衣服站到淋浴间。
深黑色哑光瓷砖,锃亮硕大的金属花洒,还有吴恪的洗发水,沐浴露,剃须刀。这些东西静静摆在那裏,可是极有存在感,碰一下都像是某种侵犯。
梁泽把热水打开,拿起一个瓶子轻声说:“借用一下。”
对空气讲的。
在宿舍洗澡总是跟打仗一样,稍微慢一点热水就被人用光了,想洗得久一点都是痴心妄想。今晚终于没人跟他抢了,温水不疾不徐地流过皮肤,感觉很舒服,又因为是吴恪的家,所以比其他地方要自在一些。
洗着洗着忘了时间,直到吴恪过来敲门:“是不是找不到毛巾?”
他把水一关,脸色赧然地抬声:“……
对。”
“在洗手臺上面的柜子裏。”
他这才匆匆抹干凈身体,穿上大一号的白色内裤,走到镜子前面。柜子是按吴恪的身高装的,他得踮脚,下巴扬起来探查。
果然,裏面有毛巾,但又不止毛巾。
从进门到现在梁泽一直觉得哪裏奇怪,此刻终于发现癥结所在。吴恪一个单身贵族,柜子裏竟然放着一套同色系的牙刷、漱口杯,跟拖鞋一样是情侣款。
什么也没敢碰,他一声不吭地换好衣服出去。吴恪坐在客厅工作,烟灰缸裏很干凈,一臺黑色笔电摆在茶几上。
他抬起头,看了梁泽一眼:“把头发吹干。”
外面雨还没停。
梁泽走过去,若无其事地问:“在加班吗?”
“嗯,有点事。”
吴恪註视着屏幕,“你困了就先休息,客卧可以直接睡。”
梁泽微微颔首,望向茶几上的玻璃杯,又说:“怎么没把水喝了,都凉了吧,我去换杯新的。”
等他拿着杯子走开,吴恪看了他背影一眼,目光深邃了些许。再回来,笔电已经被合上了。
梁泽一楞:“就做完了吗?”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吴恪感觉很敏锐。
“没有啊。”
梁泽放下杯子,搓了搓通红的指腹。
“有话就说。”
他头垂着,刘海自然地搭在眼睛上方,“也没什么。”
那就是有什么。
“你交女朋友了吗?”
直到问出这句话,梁泽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可他的确有些怀疑,不问清楚心裏总归不踏实。
吴恪皱眉:“怎么这么问。”
“我看浴室裏有其他人的牙刷。”
刚说完,吴恪的表情就变得黑沈,仿佛梁泽又搞错了什么重要的事,十分罪无可赦,令他很不满意。他把笔电推开站起来,又把臟衣服扔进洗衣机裏,半晌没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梁泽简直如芒在背。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有些无所适从地叫了声:“阿恪。”
吴恪顿足。
“那你呢?”
“我什么?”
梁泽很茫然。
“你今天下午说自己不是单身。”
因为是随口一句,所以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楞了下才解释道:“我随便说的,当时就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的事……
你全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找什么女朋友?”
“男朋友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斩钉截铁。
吴恪脸色稍有缓和,但仍然侧对着他:“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是十八岁就交了。”
论起话裏带刺,梁泽根本不是吴恪的对手。他滞住,面容唰地白了许多。吴恪觉得他是被自己戳中了痛处,转身就走。
胳膊却被人拉住。
吴恪低头看了眼:“放开。”
梁泽用一种求饶的口吻:“阿恪……”
“所以那个人是谁,”
吴恪盯着他,语气带着微微的嘲弄,“谁这么有把握,高三还在一心二用。”
客厅就此安静。
梁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没有真的开口,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句:
“我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