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退赛”◎
各个队伍很快被工作人员安排着大致了解一下地形后顺利入住。
郑隽住进了一个四人间宿舍,
装修得还不错。清雅中学就她和柴雅暄两个女生,刚好分配在一起。
除了她们,又有两个女生住了进来,
一看见郑隽就立刻面露惊喜,
“你好!我是o市九中的,
我知道你,郑隽!”
“天哪,
我是t市三中的,
没想到我能和你一间房哎!”
大家虽然是竞争者,
但又是同一个省队的,彼此间反而火药味小一些,打完招呼开始一边收拾行李、把自己的物品拿出来,
一边口头上分享情报。
“你们知道其他省的情况吗?听说今年z省那几个学校又是一批学神出来,我们都要没位置混了。”短发女生说着,顺手把桌子擦了一遍,
把准备好的试卷拿出来——这是睡前要练练手的。
“可不是?我们l省普普通通,
那么中庸,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也不知道这回能有几个人拿到国一!”另一个马尾辫女生说着,
有些忧愁地将错题集摆好,
她等会儿得再看两遍。
“郑神,
我们不是说你不厉害,但其他省队,
尤其是z省,
往年都特别强……”
“而且今年还要提升难度!”另一个快速接口,
脸上一副天都要塌了的神情。
难度越低,
对学渣越有利,
因为学霸的上限就卡在那裏了。题目最难的对学霸来说都无从发挥。
可是难度再提高,对学渣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自己能写出来的可能更少。
以平面几何为例,最简单的那得是初中学的,就论证个线、角之类的,两三行可能就写完了。可要难起来,那能难到数个图形迭加,画上n条辅助线,写满五六页纸才证得那个结论。
短短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哪怕学渣会,也没有学霸那么思维敏捷娴熟。他们来参加竞赛的,乍一看没有学霸和学渣那样大的成绩差距,可难题提升上来后,天赋到底在哪裏就一清二楚了。
你不会的就是不会,根本写不出来!
本来试卷都够难了,今年还提升,能不让人焦虑吗?
郑隽一听这些敌情,耳朵都竖起来了。
她手上还拿着自己走哪儿带哪儿的装饰:一幅画,她离开郑家,从酒店又搬到学校宿舍时画的画。
上面画着一片迷雾森林,高耸的黝黑树身被迷雾遮盖,只能依稀看到一点扭曲的枝干,层层树叶遮挡住天光,掩盖住小径,让人完全看不到出口。
这是一副10cmx20cm的小幅油画,乍一看只是厚厚涂抹上去的暗色色块,可是盯着看久了,就会有种那密密麻麻树叶中无数双眼睛潜藏着、窥探自己的感觉,让人汗毛直立、毛骨悚然!
这就是郑隽当时的感受: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竞争对手再悄悄努力,他们甚至能仅仅几个月就补习到那么厉害的程度,天赋绝不比自己差。
如此危险,怎么能不努力?
她把这感觉画成画后用来提醒自己,外界危机重重,如何厮杀出去也充满了变数,决不能因此懈怠。
这次国赛,几乎是把全国这一块儿的顶尖种子选手一网打尽,她肯定会遇上更多强敌,舍友们的说法也验证了这个可能。
郑隽心中焦虑感瞬间又升起来了,深吸一口气,看着手上的画,把它在书桌前放好,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快中午了。
她反而主动招呼起来,“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一个妹子楞了楞,她都打算用啃面包和巧克力解决了,节省点时间。
这么点时间不够学更多的,但能把记忆模糊的理论再覆习一下,考试时遇上多拿两分也好。
郑隽没有强求,见其他人不乐意,自己打个招呼就先走了。柴雅暄左右看了看,最后跟上了郑隽,“郑神,我和你一起吧!”
走到食堂,这边的人果然不多。
这会儿能奢侈到去食堂浪费时间的,只有足够自信的——学过的都会了,或者是另有目的的。
郑隽认为是自己后者。
她见柴雅暄跟上了,侧耳过来交代道,“我们先分开,问问其他省的人,打探一下情报。”
柴雅暄满脸困惑,下意识抓住了郑隽的袖子,仔细地瞧了瞧她的脸和衣着。
她应该没跟错人?
郑神怎么这样了。
舍友不了解你的水平,之前听你讲题的我还不知道吗?
郑隽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探竞争对手消息也非常重要,你和宋知舟之前成绩太差了,还不到这个层次,只能先提升自己的实力。现在你跟来了,刚好,也学一下吧。”
柴雅暄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她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和宋知舟两人的成绩,和郑隽比是差很多没错,可是其他人似乎也不比他们好多少……?
她只能满脸纠结地跟着郑隽走进食堂,先看着郑隽怎么行动的。
郑隽其实这一块水平也算不上好,但她有一些经验了。
进入食堂,郑隽观察了一下队伍长度,窗口上方挂着的食物种类、招牌,按照自己在平行时空的经验,先想好几个借口,又拟好了三种策略,然后大大方方地走到一支窗口前排队的队伍后面,直接问道,“你们是z省的?我记得这个是z省特色菜。”
“被你猜中了!没见过你啊,你是哪个省省队的?”队尾的同学排着也是排着,并不介意聊两句。
其实这挺好猜的,这种重要的比赛,大家都不敢随便吃日常不熟悉的东西,就怕身体不适应吃坏了肚子,能吃的差不多就是家乡日常吃的菜色。范围靠这个缩小一部分,再听听口音,继续缩小范围,最后蒙一个就行。
郑隽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y省的,听说你们z省学神多,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y省,这话一出,对方原本的那一点警惕心思也降下去了,“好说好说,我们省队一向实力强劲,今年最厉害的就是……”
“他几何、数论最擅长?”
“对,还有……”
郑隽问了一圈,很快把许多详细情报问到手了,优势题型、弱势项目……
各省省队也有收集一些情报,但都不会详细到这个程度。
柴雅暄目瞪口呆地看着郑隽走了一圈,最后拉着自己在餐桌前吃饭,给她分析着,“如果我们和他们对上,这裏就要小心,碰到几何、数论的难题,要是难到做不出来,就先做其他的……”
郑隽简略说完一遍,就拿出手机打开brilliant再次开始刷题,刷的就是刚刚情报打探到的那几个模块。
z省省队那桌看到“y省”的郑隽那么拼,一个个都忍不住同情,“他们那边教育资源确实差一些。”
“我刚刚还忍不住给她分享了一些技巧。”
……
食堂三楼,此刻许多工作人员也在吃饭。其中一个包厢内,坐着的就是组委会的领导。
增加试卷难度的决定就是他们做的,这会儿看着参赛学生渐渐都来了,又聊到了这个话题。
“我们会不会把难度提高太多了?”
“不会,我得说这次难度不得不提了。你们看这个网站,国外很多人搞数学竞赛都是兴趣驱动,而且搞得很早,学得很深。他们经常就在这上面做题……”
那个领导说着,打开手机展示出了birlliant的页面。
这个软件社区内部有一个刷题排行榜,按照解决题目的难度、和数量来排,显示名字和擅长的知识领域。
国内组委会的人,到时候是要把国赛选□□的学生带到国外参赛。可以说这个网站排行榜上靠前的同年龄段选手,极有可能就是到时候的竞争对手。
而这些竞争对手已经把题目做到什么程度了?
和去年相比,同年龄段的好像水平上升了一个檔次,这半年都在疯狂刷题学习,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
后面跟着的知识,都不是大学数学难度的,而是更深入的、起码到研究生难度的了。
搞数学竞赛的,其实就是入学后先花一段时间把高中的数学知识学了,然后开始学大学数学,学更深的。
大学有四年,哪怕只是数学这个领域,知识压缩到在高中短短半年、一年内学完,还要学得好,能和其他人比拼并不容易。
可今年海那边的竞争对手都更上一层了,他们要是不能选拔出更厉害的选手,和那边比试时岂不是会输得很惨?
早先也争论过能不能这么突然提升。今年省赛时郑隽同学的试卷让他们意识到对学生还是低估了,他们国内分明有更多好苗子。
这才有了突然提升的难度。
“大家要明白,难度不能再降了。今年我们宁可分数线低一些,也要能把人筛选出来!”
国赛和省赛一样,都是按照总成绩,看名次最后划线,前多少名是一等奖,中间多少是二等奖这样。所以拿了省一的不止一个,到时候选□□的国一也会有六个。
“是这个道理!”
“今年就看效果怎么样了!”
大家心中充满了忐忑,互相对视几眼,最后以饮料代酒,碰杯后一口气干了。
今年可一定得出来几个能和那边对抗的!
就在所有人或是消磨时光、或是临时抱佛脚、或是自信满满地覆习一天后,最后这场决赛开始了。
各省的参赛选手们走进考场,紧张地落座。
有的人习惯性做了几个手势,让自己平静下来。有的人不断地转笔,转移自己註意力。
郑隽昨天把打探到的模块题目在brilliant上都刷了一遍,已经十分娴熟了,这会儿自信地落座,和昨天对话过的人还微微点头,算是感谢他提供的情报。
她猜测这次的题目应该很难。
毕竟大家都参加过补习了,水平也提上来不少,还有上面发出的公告。
她原本觉得宋知舟和柴雅暄他们还算较差的,不过考虑到室友说他们l省本来往年成绩就普普通通不怎么样,她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回,她应该也会有两个小时内无法做出来的题目吧?
这次考试,甚至会需要她用到策略,和竞争对手搞田忌赛马那一套。
郑隽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战意,迫不及待地检验自己。
“所有同学请保持安静,接下来我们开始分发试卷……”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说着,雪白的卷子纸快速发放下来。
郑隽拿到手,眼睛大致扫描了一遍判断题型,心中隐隐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她身后也传来了一片抑制不住的“嘶——!”、“啧……”
看来大家都发现这个问题了,卷子好像没有那么难。
郑隽紧皱的眉头稍微舒缓了一点点。
她快速做起来,第一题是关于多重积分的,需要用到奥高公式算第二型曲面积分……
她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写了几笔,填上去一个答案。
第二题是一道简单的微积分题,需要用到柯西定理,比第一题还简单。郑隽连草稿纸都没有用,心中算了算就写上去了。
第三题是行列式,需要用拉普拉斯展开定理,也不难。
……
郑隽飞快地往下做,题目都不难,甚至可以说完完全全比不上她昨天刷的题,简直就像是一个热身练手的。
120分钟,郑隽只用了40分钟就写完了。
她心中充满了空落落的感觉。昨天刷了那么多题,特意打探了情报,怎么今天像是杀鸡用牛刀?
就不对,很不对劲儿。
这也太简单了。
她稍微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揉捏着酸涩的手腕,眼角余光瞥到大多数人还在奋笔疾书——在草稿纸上。他们的试卷上填空题都没做完,后面论证题更是大片空白。
不至于吧……
都走到这一步了,全国各省的尖子生,经过培训的,据说学神很多,怎么连这样简单的一张卷子,花了半个多小时都还没能做完?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了,这是郑隽最难熬的一次竞赛,分明是提前做完了,可是其他人的反应让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