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拿着笔记本出现在杂志社时,正好是上午十点整。他这个空降兵与体制内的人不同,冠名的身份虽然是主编,但其实是顾问身份。在经济圈浸淫久了,除了看问题的眼光更透彻,更多的是对这一庞大体系的熟知程度,不至于让他一叶障目。
空降至杂志社做顾问,是众多邀约中最醒目的一项。倒不是多正式的邀约,偶然跟朋友一起吃饭,聊到杂志社高职空缺,朋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邀请了他。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后来在姜曦的名片上看到似曾相识的杂志社名字,心裏才默默定下最终归属。
朋友听到回邀,一时捉摸不透沈莫要去的目的。婉转问了之后,沈莫才淡淡回了句:“趁年轻去体验下,没准能有惊喜。”
只有沈莫知道,这是一条需要走下去的捷径,有些事情,需要发声,仅靠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沈莫敲了敲公司的玻璃门,前臺小姐姐抬头看了一眼,温柔地问了声:“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沈莫想了想,才慢声开口:“我找姜曦。”
前臺小姐姐疑虑了几秒,依旧微笑着问:“您和姜编有约定吗?”
沈莫摇头,只简单地说了句:“我来讨债。”
前臺小姐姐吓得脸有些白,哆哆嗦嗦打了内线,却被占线劝阻。她指了指一旁的接待室,小心翼翼地说:“姜编这会儿在忙,您在那等一会儿,我去帮您喊她。”
沈莫点了点头,推开门坐在空荡的室内,隔着玻璃落地窗能看到办公室内红红火火的一片盛景,勾了勾唇角,嗤笑了一声。
姜曦此刻正在打邀约电话,说到兴头上,已经和对方聊起了股市行情。做这行的采编,需要有充分的知识储备,以应对对方随时抛来的奇葩问题。前臺小姐姐留了一个便签纸,贴在她的电脑屏幕上,姜曦仔细看了看,游离的目光从屏幕前转移到接待室的玻璃墻上,却只看见一个男人的背景,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晰。
姜曦一不缺钱二不缺德,所谓的债主,八成是物业、保险公司等不甚紧要的人物。她没当回事,继续与对方畅聊,眉眼弯弯,意气飞扬。
相谈愉快,姜曦很快提出采访的意愿。排期选好,采访大纲传送给对方,这才站起来,往接待室走。
前臺小姐姐指了指玻璃门,作出晕头转向的姿势。姜曦摆了摆手,随后推门而入。
毫无预兆,姜曦撞到对面人不耐烦的眼神,突然怔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看见沈莫,如果半个小时前看到他,姜曦是怎么都不会放弃眼前这块肥肉,而去邀约那位刚被人泼了水的风云人物。
沈莫眼底裹带着锋利,整个人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他看了眼笔记本上的时间,沈着声问:“姜编的待客之道,便是让客人独自等待20分钟?”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边正好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沈总今日怎么来了,怎么没让秘书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安排时间专程等您。”
姜曦今儿的妆容有点凌厉,大概是想给新任主编一个成熟稳重大气的印象。偏偏她说话软,脱口而出的话,给人一种故意讨好的感觉。
沈莫低垂着眼眸,无声的视线扫向她,手指敲打桌面,不言不语之下,是越不过去的冷淡疏离。
姜曦坐下来,直面沈莫,面含微笑:“让您久等是我的过失,不过您说来讨债,我就不明白了。敢问沈总,我欠您什么了?”
沈莫睇过去一个眼神,缓了缓才开口:“姜编不知还记不记得,我们上次见面,似乎不太愉快。”
翻旧帐,翻得一点风度都没有。
姜曦忍了忍心中成见,双手合十,挺诚恳地回:“上次见面纯粹是一个误会,我原本是将您认错人了,后来说来说去又闹了乌龙,导致这误会越来越深。我这人吧,有时候记不太清楚事儿,沈总胸怀宽广,您若不计较,我感恩戴德。”
沈莫一点一点敲打键盘,屏幕的弱光打在他的脸上,折射出一股子得意劲儿。
姜曦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端着客气问:“您来一趟,肯定不是专程来兴师问罪的。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您尽管说,凡事我都会尽力。”
沈莫挑眉:“今日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沈莫点开一个文檔,将笔记本推过去,又将屏幕转向姜曦:“帮我看看,我坐在哪裏比较合适。”
姜曦懵了一下,视线顺着鼠标一路向下,最后停在红色印章上。
她轻呼一声,不甚相信地呢喃:“你,就是新任主编?”
沈莫非常满意她的表情,身体向后仰,轻抬起头,唇角微扬:“没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