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师的惊呼从云海上空传来。
段秋抬眼望去,见一位太上长老脚踏八卦方位,手中引云幡已抻得笔直。过浓的灵气在幡尖凝成霜色,眼看就要冲破护山大阵——他并指如剑划破掌心,甩出的血珠在空中炸成丹霞,硬是将翻涌的云潮压成绵软锦缎。
如此近乎整个宗门尽数运转,小半个时辰之中,再看丹山峰已是大变了模样!
“前辈,仙宴已准备妥当。只是较为仓促,规格上可能有些对不住前辈,实在汗颜。”
段秋重回到藏经阁,毕恭毕敬的说道。
“无妨无妨,我来的突然,这般叨扰已感惭愧,无需隆重。”
说话的功夫,许元和段秋走出门,当即便被眼前之景惊了一惊。
只见原本尚似凡俗之山的丹门峰大变了模样,其上有无数祥云呈云龙、仙鹤之状流转,又有一盏长明不灭之灯高悬云台,云纹作伴,赤炎涛涛,恍如横隔天际的大日,照耀的祥云一片金黄、橘红交织。
大片的云海又将山峰笼罩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灯火于其中长明闪耀,仿佛上古时的光辉,仙鹤在其中起舞,云龙翻腾,好不热闹!
至于地面上自有红绸引入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刚刚走出藏经阁,许元就能嗅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药香,让人极为舒适,安神养念,清心静气。
而在通往山上的道路两旁,另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好似繁星点缀,在天际火光的照耀下,哪怕是在白天也能散发出七彩琉璃之光。
山脚下还有上百位丹山门的弟子正在结成阵法,持剑而舞,伴随着他们的动作,竟能引动天际云气相追随,交映生辉。
还有更多一眼看不完的布置......
“你管这叫仓促?”
许元真有点发愣。
要说大场面他也不是没见过,起码在天宫的时候,这些玩意儿他真看免疫了,天宫什么祥瑞没有?
但那些祥瑞更像是某种固定好的流程,根本无人操弄,第一次看难免惊奇,看久了瞥一眼都欠奉。
然而在人间,或者说在下界,许元还是第一次看到起码在场面上足以和天宫比肩一下子的排场。
这份排场在夏朝是万万见不到的,没办法,寻常人没有修士的伟力,想搞出这么多的花样也不可能,能力不够。
“旁门小道而已。”
段秋很是谦逊的说道。
排场嘛,修士想要的话,搞大点并不难办,最重要的是让被接待的人感到舒服。
看前辈这反应,应该也是很满意的。
毕竟为了这次接待,他可是不吝灵石、丹药,还拿出了丹山门储藏了许久的宝物,狠狠的奢靡了一把。
当年丹门山的五百年宗门盛典都没今日隆重。
“有心了。”
许元微微点头。
人家办都办了,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再说浪费什么的,终归是一片好意,不能拂了面子。
“您喜欢就好。”
听到这句话,段秋脸上的笑意更甚,有前辈这句话,多少花费也值得了!
千金难买元婴尊者的一份情谊啊!
“前辈请随我来,我带您上山。”
这次布置还有不少巧妙之处,虽然对元婴尊者来说神念一扫一切都能纤毫毕现,但必要的讲解还是能让美景更上一层楼吧!
毕竟很多美景本身,真正珍贵的并不仅仅是景色,还有景色背后的故事和典故。
“.......我,我呢?”
萧铭傻眼了,刚开始还喊打喊杀,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好像迎接座上宾一样?
不不不,不止是迎接座上宾,哪怕是迎接亲爹规格也没高到这等程度吧?
天上那玩意儿不是赤霞宗的宝物八宝琉璃盏么?
现在当火烛用?
萧铭哪里见过此等大场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来都来了,一起吃顿饭吧。”
许元倒是不在意这个,随口说道。
“前辈愿意,那自无不可。”
段秋也连连点头,这小辈连添头都不算,让白衣尊者满意比什么都重要,自然不会去刁难萧铭。
萧铭摸了摸脸颊,很后悔今日没有戴上斗笠,现在脸红的发烫,特别是那些丹门山弟子好奇的目光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自在。
倒是许元对这些目光已经免疫了,在他还没有掌握隐藏自身神韵的时候,每次下界只要上了街道,被人瞧见必然会被围的水泄不通,狠狠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目光也能将人给看杀,算是理解了卫玠。
还有就是,帅到一定程度之后,很难想象一些人会有多么主动和大胆。
不过那些都已是陈年往事,现如今许元早已习惯,淡然才是主色调,若没有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态,很难撑住那么多年还不疯掉。
三人漫步向前,段秋在前方引路,偶尔走到哪里会详细介绍一些这些布置的来历,比如‘百草迎宾’之术便是丹山门的独门绝学,非常值得称道。
许元居于中央,时不时点头,偶尔饶有兴趣的问上两句,整个人并没有什么架子可言,两人交流间关系倒是显得亲近了不少。
唯独萧铭亦步亦趋的跟在许元的身后,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藏在许元身后的影子里,他什么身份啊值得被丹山门这么接待?多少有些害臊。
如此一路前行,在萧铭略显局促的心情之中,渐渐也被周围的景色所吸引,瞪大眼睛贪恋般看着眼前美景,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野望。
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才是修行!
这才是前辈高人应有的待遇,而不是低着头,侧着脸,连正眼看都不敢。
有朝一日......有朝一日!
他能否也得到别人这般接待?
一种从未有过的野望,在心底滋生。
而几人也终于来到了山巅,真正的仙宴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