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三章
收购商（上）
三美撇下凤丽，从派出所追出来，在镇上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却已经找不到日娃的身影。她有点儿气馁，坐在路坎上出神地盯着路对面宾馆的招牌。一阵炸洋芋的香味从身后飘来，钻进她的鼻孔裏，甜面酱的味道混合着葱香味，闻得她肚子咕咕叫。
“对啊，这个点了，他们八成是吃饭去了！”
镇上拢共就一条主街，就算她不熟悉地形，也不算多难找。一路上的饭馆不多，就那么几家，果然，在一家卖带皮黄牛肉汤锅的饭馆裏，正坐着日娃一行三人。
三美又累又饿，既然下决心追到这裏，已经不顾上面子不面子的了，她径直走到桌边拉了一条凳子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s：“日娃，我是你们隔壁村儿的，叫刘三美。我找到这儿来，就是想求你们几位老板，带带我，行吗？”
说完话，三美的脖子瞬间腾地热起来，与此同时后脑勺却凉凉的，像寒冬裏刚出门就淋了场大雨。她的脚趾紧紧抠住鞋底，可她不得不这么做，那个叫道哥的和陈副所长那么亲热，一看就是背后有人的，今天日娃和他闹翻了，应该就不会再来了，要是不抓住机会，恐怕再也没机会和日娃这样能干的人接触了。
今天这一闹，她守死了心裏的底线——凤丽必须得继续读书，她必须得为了凤丽豁出去。面子算什么东西，把肚子和脑子填饱，像样儿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日娃透过汤锅的朦胧水汽，瞇着眼睛认了一会儿，觉得来人有点儿眼熟，看着看着才想起来是常来的菌农。他有印象的，这个女娃子的菌干质量好，不掺烂菌、坏菌、杂菌，菌子干凈，一个虫眼儿都没有。
他让服务员给三美加了一套碗筷，接着从锅裏挑了一块顶大的牛排骨，夹起来抖了两下，排骨软烂，骨头呲溜一下就滑进锅裏了，他把肉块在糟辣子、乳腐、干辣椒面、薄荷叶等佐料调成的蘸水裏沾了一下，放在三美的碗裏。
“先吃饭吧，啥事吃了饭再说。”
年长的男人接过话：“对的对的，先吃饭。认识了就是朋友，我叫陈宝国，是日娃的朋友。这个小胖子叫王凯，是我外甥。”
王凯伸出肉乎乎的手，隔空挥了挥，就算打过招呼了。
黄牛肉的香气混合着薄荷的清新和辣椒的椒香，闻得三美的口水从耳后根滋滋直冒，她也没客气，撸起袖子，撕开筷子的包装，吃了个痛痛快快。
吃到后半程，四个人都饱了，锅裏的肉还剩一大半，陈宝国招呼服务员打包，日娃把三美叫到门口，三美又把自己的来意覆述了一遍。日娃却只问她为啥不找别人只找他，三美心裏盘算了一会儿，掰着手指一样一样说给日娃听：
“之前收菌子的有好多家，大多是本地的，夫妻居多，虽然多，但是零散，时间也不固定，遇不遇得上的，要看缘分，那山民的菌子就容易放坏。可你来了以后，时间固定，地点也固定，我观察过了，你们从来没有迟来过，也没有因为天气不好就不来。这听起来简单，长期坚持下来可不容易呢！”
依稀听到三美的话，还在饭店裏的另外两人也被吸引过来了。
“你不压价格，其实我们捡菌子的，都知道自己菌子好不好、值多少钱，可我看你收成色一般的，也不压价格。明明看起来就要亏的，可要是没赚头你肯定不会来的，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说到这儿，三美看了一下日娃的表情，看他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认真在听，不自觉声音大了一些，语速也变快了：
“最要紧的事你有销路。你肯定有销路，别人都不敢收太多，收够量就走，只有你们有多少收多少。跟着你学准没错！”
听完三美的话，日娃瞇着眼睛摸着下巴，“你观察了我们挺久吧？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不能带你，因为你要学的东西都在你自己的话裏了。这事儿吧，没啥学头，就是个经验。何况......”
日娃的眼神望向三美身后，“今天发生了这件事，我们也不打算再来了。”
三美看他突然变化的眼神和语调，转身看向后面。是凤丽、道哥和波哥三人。
凤丽小跑着来到三美旁边，两姐妹互相了解，无需多说，倒是几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日娃一行没有多作停留，拿好东西就朝车子走去，上车之前，日娃回头对着三美喊：“跟着你身边那个学就行了，他比我懂行。”随后笑着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气氛急转直下，比先前还尴尬些，波哥站在道哥后面，衣衫不整。没法子，扣子被凤丽扯掉了几个，扣不起来了，波哥单薄的小胸膛若隐若现的，他时不时自己扯一下，可这一扯，又露出腋下长长的撕裂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