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掉了颗牙
任升惊得撑在桌子边缘的手臂滑落下来，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歧途……她……难道她当小姐啦？”
方芸也被惊到了，慌忙摆手否认说：“不不不，那倒没有！”
任升边手忙脚乱地擦桌子，边继续猜：“赌博了？难不成是……吸毒了吧？”
方芸无语了片刻，否认道：“没有，不是黄赌毒。”
任升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汗，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陶陶喃喃问道：“黄赌毒是什么啊？”
任升汗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好在陶陶看他脸色后，就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反而出声提示说：“你没擦到。诺，这儿、那儿都是。”
任升哦了几声，从心不在焉中回过神来，老老实实的俯身去擦桌子上的大片水渍。
方芸瞪了陶陶一眼，站起来伸出手说：“学长，我来吧。”
任升自然免不了一番推让，二人就你来我让的争夺起来了。
陶陶眼看着他俩就为这么个小事站那儿客气半天，忍不住说：“方芸擦吧。”
任升楞了。
方芸也楞了。
陶陶手撑着头，一脸莫名其妙的跟他们对视着，然而其实另外两个人比她还感到莫名其妙。
最后还是方芸最先反应过来，一言不发的夺过他手中毛巾开始擦起桌子，任升则是呆呆的坐了下去。
方芸像是在发洩情绪似的，使劲儿擦着桌子。然后她瘫坐在椅子上，痛哭起来。
任升下意识地就要坐过去安慰她，却感到自己似乎怎么都不能离开座位。
不解之余，他只好伸长手臂，递过去了一迭纸巾。
方芸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多谢学长。”
一想到从今往后，方芸无父无母无妹，只能独身一人行走在这个社会上了。任升心裏就也开始难受起来，摇了摇头没说出什么。
“还有吗？我又渴又饿。”
任升扭头看到陶陶眨着一双漂亮的黑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再看看桌上的茶壶和点心盘……已经是空空如也。
在这种悲伤的氛围下，或许很不该笑出声，但陶陶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这副模样又太萌——
任升微笑着按铃，召唤服务员送一大壶水和一大盘点心来。
方芸哭着抽噎了这么一会，也有些渴了，就闷着头开始喝水吃点心。
于是，两个姑娘就这样沈默的又吃又喝的……但任升总觉得哪裏有些不对。
过了片刻，方芸从小挎包裏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任升。
任升看了看，照片上的女孩沐浴在阳光中，一头时髦的栗色烫卷短发，面容姣好，得意地冲着镜头笑着。
真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儿。
任升谨慎地收起眼中的讚美之色，抬头问道：“这是谁？”
方芸似乎一直在註意他的神色，此时更是放心的靠在椅子上，回答说：“我妹妹方香。”
这居然是方香？
他认识的方香从来都是用又厚又长的衣服严严实实的包裹住自己，用背影和冷脸来示人的。
从来都不是……这副模样的啊！
不过回想一下，自己最近一次见到方香，应该是去年冬季时候的事儿了。
看他满脸惊讶，陶陶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讚嘆道：“真不错。明眸皓齿、笑靥如花、顾盼生辉、倾国倾城——”
任升打断了她的四字成语讚美，脑袋中忽然灵光一闪，不可思议的问：“难道她整容了？”
方芸神色悲切的沈默了一瞬后，点了点头。
陶陶好奇地插嘴问：“是易容的意思吗？那你怎么不易——”
任升赶忙往她嘴裏塞一块点心，小声说：“晚点再跟你解释。”
方芸看着眼前的和谐画面，愈发觉得刺眼起来，说话也不客气了：“你是活在哪个年代，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任升赶忙解释：“不是那样的，她……”
陶陶一口咽下点心，冷哼一声后亮出一口白牙，呲牙咧嘴的做出一副看似凶狠、实则可爱的俏皮模样，紧盯着她说：“我什么都知道。”
方芸觉得她的眼神太过锋利，撇开头不屑的说：“那你还说什么易容？是在故意刺激我吗？”
陶陶抱臂靠在椅背上，委屈地看着她不说话。
任升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半是解释半是意外地嘆了一声：“记得以前方香来找你的时候，我无意见看到了她脸上的疤痕……没想到这些疤痕去掉后，方香她还是很漂亮的啊。”
方芸目光闪烁，又听他补充了一句：“就像你一样。”
任升见方芸神色好转，就小心地问：“不过你说她可能误入歧途，是什么意思啊？”
方芸嘆了一口气，说：“学长，你也知道我们的经济情况。我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我们还很小，只能寄居在亲戚家，看人脸色不说，也只能等着坐吃山空。”
“考上大学后，我就开始做各种兼职，想着能让我俩的生活变得稍微好一些。只是……”
方芸把自己发梢绕在手指上，声音沈痛：“方香她变了，变得很在意容貌和穿着。我也知道她的心结，只好拼命挣钱。”
“心结，是说她脸上的疤痕吗？”
“是的。”
方芸神色逐渐黯淡下来，嘆气道：“但我毕竟是个穷学生，精力时间都是很有限的，挣钱速度也跟不上她的消费速度了……”
任升心有戚戚的点头，也开始嘆着气。
“后来，她刷爆了几张信用卡，又……”
叮铃铃——
谁的手机？三人面面相觑。
铃声再次响起之后，方芸才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摁下接听键：“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