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倒吸一口凉气,凤镜夜僵直在原地,感觉浑身血液倒流直冲上大脑。
他看着少女的身影飞速消失在眼前,她义无反顾的冲向公路,就好像前方有什么东西召唤着她一样!
汽车的轰鸣声回荡在天空,管家的惊呼在耳边响起,明明只是瞬息之间所发生的事,却像是电影慢镜头,一幕一幕缓缓播放,奇异的能让人看清楚每一个细节,包括少女每一个奔跑的动作,甚至是长发在身后划过的轨迹,都细致的呈现在他眼前。
凤镜夜只是一楞神便追上去,然而两人之间却始终落了一段距离。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女向着坡下跑去,跑过高大的院墻,跑过一颗颗只剩下干枝的樱树,最后跑过隔绝在道路边缘的白色拱门,头也不回的越过了警戒线。
那么义无反顾,无所畏惧的走向死亡彼端。
越来越远。
五米。
四米。
三米。
两米——
恐惧感无止尽的扩大,灭顶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人淹没,心臟快要停止。
凤镜夜惊恐的盯着那道身影。
镜头放慢——
少女距离公路边线,只有一步之遥。
……
然而,就在这时,所有的景物竟然又飞速运转起来。
凤镜夜看见街角突然冲出一个少年,他扔下伞,冲进雨幕,几乎是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出现在了少女身后,他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从死亡的边缘带回人间。
少女疯狂挣扎,一边捶他一边大叫着放手,她根本不知道抱着自己的是谁,那打击的力道旁人看着也疼,而少年却不为所动,仿佛丝毫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般,只是死死抱住她,不放开。
少女挣扎了一会,忽然认出了少年,她看了看他被打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又陷入了一种神志不清的状态,最后只能再次把视线投向地上的伞,楞楞出神。
两人的半只脚已经踏上公路,那辆车之前猛然剎住,就停在他们脚边,司机摇下窗户对着他们骂骂咧咧,态度恶劣的厉害,好像在骂那女孩发什么疯。
副驾驶座上那个司机的同伴,也正对着少女破口大骂,并且有要变本加厉的架势,越说越难听。
好事的路人被那几乎能响彻一条街的音量所吸引,也纷纷停下避雨的脚步,有头发谢了顶的中年男子在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那少年仍抱着少女,却忽然抬起了头。
这时凤镜夜才看清他的脸上的神情,那和他之前所见的几次都不同——不是那种温和却疏离笑,也不是清冷却仍旧礼貌的温文优雅。
少年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淡淡的看了一眼车内——那大概是凤镜夜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无情的眼神。
是的,只能用无情来形容。没有厌恶也没有愤怒,只是不带一丝波澜的註视。
即使那眼神只是一闪而逝,却还是让人觉得受了巨大的侮辱。
也就是那一瞬间,对方闭上了满口臟话的嘴。
当时,凤镜夜想,如果这才是这个少年的本来面目,那就太可怕了——没有女人能驾驭得了这样的男人,堂本本真是走了一步最坏的棋。
然而很久以后,当所有人都成家立业有了各自的生活时,凤镜夜才发现,当年那样令人恐惧的幸村精市,其实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或许是出现了,只是他没有看到而已。因为两人每次见面,堂本本都在身边。
……
那少年收回停在车内的目光,好像还对那司机二人说了声抱歉,接着才带着少女走到人行道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他低眉说话的时候,神情非常温柔,似安抚又似亲昵,和几秒钟前那个气场恐怖的他判若两人,少女静静的听他说话,渐渐安分下来,终于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少年见状轻轻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开禁锢她的手臂,把外套脱下来帮她披上,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
那是凤镜夜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那么细心的对待那个女孩,连他也没有,因为那女孩总是非常强大。
那少年为她穿好外套,才转身去捡起那柄伞,毫不介意它上面的泥泞和灰尘,将之整理好后,用袖子稍稍擦拭干凈了,塞进少女怀裏。
做完这些,他才打横抱起她,慢慢向这边的坡上走来。
虽然衣衫和头发都被雨水淋得湿透,却一点都不显狼狈。
即使在视野都被雨幕模糊,车水马龙的混乱背景下,少年出挑的身姿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整个过程少女也没有挣扎,乖顺的被他抱着,把头埋在对方胸口,好像闭上了眼睛。
虽然下着雨,那个场景也不算美好,而少年少女又经过一番争执,衣冠都不算齐整。
但是,那的确是非常打动人心的一幕。
那一刻,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的世界崩塌了,而他为她撑起了一片天,虽然很小,但足以生存。
凤镜夜取下眼镜,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是雨水吧。
是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