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本本正出神的想着,手背忽然贴上一只冰凉的手掌,幸村拉开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她微肿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眼角。
“很疼?”幸村轻声问道。
贴着脸颊的手掌干燥又冰凉,眼角被抚摸的地方,却泛起微微的烫意。
堂本本不自觉的抬眼,一下撞进他幽深的目光裏,被那双好看的眼睛註视着,好像眼中只有你一人,他总是这样,发生再大的事,他也能够云淡风轻的从容应对,很轻易的,就让她全部的慌乱平息下来。
“已经不疼了。”
突然,眼角就落下一串水珠,很快没入鬓角,消失了,连一丁点痕迹也没留下。
幸村精市将之尽收眼底,却没说话,指尖不着痕迹的抚过眼角,用手轻挨着少女的脸颊,神情很平静。
见少女微垂着眼,似乎已经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幸村嘴角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握紧了拳,当几分钟过去,看到堂本本还是沈默,虽然颓废,却并没有像上午见到时那样精神激动后,才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另一边,堂本本也确实都回忆起来了,想想当时的自己,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噩耗,所以一时间陷入了崩溃的状态中。
其实妈妈就在家裏,根本不在道场,她明明知道,却还是一味的逃避不想回家,只是怕进来了,就会真的看见母亲奄奄一息日薄西山的样子。
她接受不了所有努力付之东流的结果,一想到妈妈在承受病痛的时候,她却在外面毫不知情的悠闲生活,自我厌恶和愧疚感就不断的涌出,直至最后没过头顶,将理智淹没。
一瞬间,恨不得自己死掉才好。
“我现在……能去看母亲吗?”
堂本本斟酌了一下,才犹豫着抿了抿嘴角,如果是往常她会直接说“我要去”,不会征求谁的意见,可今天的幸村阴沈的有点让人心悸,她不自觉就改了口。
“现在太晚了,明天吧。”幸村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阿姨暂时没事,现在已经睡了,你也好好休息,所有的事,等明天再说。”
“我就去看她一眼……也不行吗?”
“人在不冷静的时候,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幸村静静看着她,姿态不容反抗,今天的他总是这样。
堂本本只好妥协,幸村说的没错,她现在的确处于混乱状态,就算去了也没什么意义,吵醒妈妈就不好了。
想了想,堂本本还是把最想不通的问题问出来了。
“你为什么会来?今天是星期二,不是……”不是在上课吗?而且最近接近考试,还要参加各种网球比赛,肯定非常辛苦。
“只是请了假而已。”幸村不用想都知道她的意思,很快回道。
堂本本有些歉疚:“其实,你不用为我的事这么……”
“麻烦”两个字,最终在幸村蓦然变深的眼神中,被迫收了回去,堂本本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总觉得这句话或许触怒了对方。
……也是啊,如果那时没有他,自己现在恐怕已经在医院裏躺着了吧。现在自己这么说,反而给人不识好歹的印象吧。
可怜堂本本完全搞错了重点。
幸村放在她脸上的手一顿,他定定看了堂本本一会,忽然垂眸,轻轻嘆息了一声。
“到现在……还是不想依赖我吗?”
“……你说什么?”堂本本疑惑的仰起头,“刚才声音太小,我没有听清。”
“……没什么。”
幸村微微一笑,手落下来,停在离地面只有几厘米的位置,好像想去摸摸堂本本的头,最终却只握了握拳。
“别想那么多了,今天你淋了雨,可能有点感冒,再睡一觉吧。”
“……你要在这裏陪我吗?”堂本本咬了咬唇,迟疑着问道。
“怎么了,很难为情?”幸村扬了扬眉,这丫头萎靡不振的时候,倒是挺像个女孩子的。
“没,没有……”堂本本看他的表情,赶紧正色摇头。
“恩,那就安心睡吧。”幸村帮她把脸上的头发整理到耳后,然后起身走到墻边关掉壁灯,站在不远处的窗边,转头,对她轻声道,“放心吧,我就在这裏,什么也不会对你做。”
“如果做噩梦了,我会叫醒你的。”
暗夜裏的声音,像一弯淙淙流过的清润泉水,将堂本本整个人温柔的融化进去,随着意识海的浮浮沈沈,她也终于撑不住,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天,的确很累了。
“小本,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不会这么轻易的舍弃生命呢?”
睡梦中,好像有谁低低沈沈的说着,很哀伤的样子。
“能不能……稍微留恋我一点。”
……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