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奈摇着脑袋说道:“妈,你跟我说过什么?”
“你跟人家不合适,别往前凑。”
“妈,我们俩就是同学,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您这话说的太武断了。”
“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觉得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妈会不知道?从小到大,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你都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去,为什么偏偏这个陈总,你就要往前凑呢?”
“我哪有,我们这明明是正常的同学交往。”
“别骗妈了,他不适合你,你就不要走得太近。上次你爸和你去参加那个公司仪式时,不是也见过他的女朋友,听说很漂亮很漂亮,你好几个绑在一起都顶不上人家。”
“哎呀,我爸可真讨厌,什么话都跟你汇报。”
“奈奈,人生还很长,要想找另一半,就要找一个对你真心真意,心里不会装着别的女人的,这种有钱人,女人对他们来说都是附属品,喜欢你的时候喜欢到骨子里,一旦变心了,就会毫不留情一脚踢开,你哭都没地方哭。”
顾奈捂着耳朵,说道:“我不听,我不听,以后我也会很有钱,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做主。”
“那就等你有钱了再说。”
因为要不定时去东江县的工地,每次去方汉山都会流着哈喇子,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要三四十年的陈酿老酒。
陈北本想给他送过两坛去,让他一次喝个够,结果被林红缨阻止了。
说是不能一次给太多,要不然他喝起来没个数。
于是陈北便用纯净水瓶子,装了一些,放在车里,每次去的时候,给他一瓶解解馋。
这种纯净水瓶,还是去年娃哈哈推出的王力宏代言款,谁能想到这款水,会一直火爆20年,经久不衰。
陈北拿了两瓶,往回走的时候,没想到却碰到了黄莺。
对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扭腰摆臀地从小区外面走进来。
见到陈北,立刻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的,便要往回走。
“站住。”
“陈总,您怎么在这里?”对方脸上堆起笑容,小跑过来。
陈北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问道:“下班了么?”
“没有。”黄莺瞬间低头含胸,摆出一副柔弱的姿态。
“你身为一个管理者,也是公司制度的监督者和执行者,要是你带头违反规定,你说别人会不会服你,会不会跟着违反制度?”
“陈总,我错了,我以后保证不会再犯了。”
“嗯,这次就当我没看见,这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自己扣五十......五块钱吧。”
“谢谢陈总,谢谢陈总。”
“现在的瓜子还能吃?没返潮?”
“能吃,陈总您尝尝。”
黄莺立刻把瓜子放在陈北面前,打开,让他品尝。
陈北抓了一把,尝了下,说道:“行,这袋瓜子给我,多少钱?”
“不值什么钱,您拿着吃就行。”
“我缺这点钱么?你看不起谁呢!”
陈北往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叠钱来,从里面抽出一张十块的,递了过去。
“拿着,一码归一码,扣你的钱是你应当的,这是卖瓜子的钱,多了的就算是我给你的跑腿钱。”
“谢谢陈总。”
“这几天,回春堂那边有没有派人过来教你考核怎么做?”
“教了,还给我留下了两张表。我只需要按着表给他们打分就行。”
“嗯,苏院长已经出院了,这几天就回去上任,接下来估计要对整个医院进行整顿,到时候你配合她就行了。你们这个后勤部,再招聘两个人,最低要求中专高中学历,最好是男生,能干一些搬搬抬抬的工作。”
“以后各科室是盈利部门,后勤部不盈利,就为其他科室做好服务。”
“是。”
“好了,你回去吧。”
黄莺点点头,就朝着小区外走去。
陈北又说道:“既然今天都扣了你钱了,就不用回去了。你家住在那栋楼?”
“我家在小区西面,9号楼3单元301。”
“我就随便问问,回去吧。”
看着对方的背影,陈北暗暗摇头,这医院的人都散漫惯了,恐怕苏雅要花一些功夫来整顿纪律。
她以前管理过医院,而且还把医院办的蒸蒸日上,应该有两把刷子吧?
午饭是苏雅做的,口味比较清淡,但却是正宗的江南风味。
两人聊了一下医院的发展,陈北起了一个头,苏雅就开始侃侃而谈。
“十几年前,红星医院被评为二甲医院的时候,跟区县级医院比起来,虽然规模小了一些,但是设备条件和医术水平上完全不落下风,甚至有些科室能够比得上三甲医院。”
“但现在过去这么久了,别人都在进步,我们却停滞不前,就算是县区级医院也都纷纷起了高楼,盖起了十几层的住院部,很多科室纷纷贷款引进一些国外的先进仪器,我们早就没法比了。”
苏雅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要想追赶,说实话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我们只能通过另辟蹊径,做出几个有特色的科室,吸引一部分的患者过来就医。”
陈北问道:“专科医院么?”
“也不算是专科,要先以某个科室为突破点进行宣传。”
“苏阿姨,您心里既然有了想法,还请直接说就行。”
“以前红星医院的外科是我撑着,但医生的黄金年龄就是那么十几年,我现在的手肯定是做不了太过精巧的手术,但做个剖宫产手术肯定是没问题的。陈总,我想先在医院主推一个妇产科。”
陈北点点头,“当然可以,这是您的专业。”
“但我还有点想法,就是想把这个医院做成中西医结合的医院。既然我们拼设备拼技术拼不过人家,那我们就不拼。我们可以从全国各地挖一批非常厉害的中医过来坐诊,跟他们拼中医。”
苏雅点点头,“您说的这倒也是一大特色,但医院评定都有一套专门的标准,如果科室不全,恐怕连参加评选的资格也没有。”
“评选不是最重要的,还是要以能真正做点实事,以救死扶伤为主要宗旨。”
苏雅听到这话,不由地直起了身子,这话让她想到了自己的老师。
想到了自己刚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时的初心。
想到了曾经见过的一些丑陋的东西。
她原本以为陈北想要办这家医院,其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盈利,其次是为了名声,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以做点实事,救死扶伤为主要宗旨。
这就不能不让她感慨了,对方真的只有十八岁,跟自己女儿同龄?
但看对方现在神态自然,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看着对方真诚的样子,她不由地安心了许多,因为答应对方当这个院长,她最担心的就是,陈北为了医院的利润,会不择手段地欺瞒患者,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担心这点。
陈北继续说道:“苏阿姨,我是个生意人。但从生意人的角度看医院、医生和病人这三者的关系,它是完全背离了市场规则的,是一种完全扭曲的市场关系。我想要建一所不一样的医院,苏阿姨,您明白我的意思么?”
苏雅安静地想了一会,才沉声说道,“我就按照我的理解说一下,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首先从患者的角度来看,他们生病了,到医院来求医,所获悉的病情就是从医生口中说出的寥寥数语,而且其中还掺杂了大量的专业名词,遇到个耐心的医生或许会帮着解释一下,遇到个脾气暴的,或许患者看完病到吃药打针都是一头雾水且整个过程都处于被动、无知的状态,买家和卖方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性。”
“现在很多商场都挂着一道横幅,叫客户是上帝,在这里似乎翻了过来,医生掌握着专业知识,为患者服务的同时,且掌握着绝对的决策权,当这个决策权在遇到利益,比如按照销售业绩来计算提成时,就很可能会造成过度医疗。”
“所以,陈总是想建立一个,透明公正,且以客户为绝对中心的医院,不知道我这样说,对不对?”
陈北有些激动,这还是第一个人能准确地把握住了他的心思。
他却忘记了,苏雅既是一个医生,又是一个患者,从业很多年,同时又求医很多年,对这个问题本身就有着深刻的认知和思考,所以才能一语中的。
两人坐在相邻的位置,谈到激动时,四只手不自觉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两人都有一股知己的感觉。
只是,他们忽略了旁边的两人。
顾奈一脸震惊,嘴巴微微张着。
顾父则是一脸黑线,眉头紧紧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