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呢,我猜的。不过,看着这个厂子从最困难的时候走出来,我还真有些不舍得。”
看谢林有些真情流露,连这样没影的话都跟自己说,陈北笑道:“其实只要我把付款日期稍微往后那么一延,这家厂子就活不了,你也走不了。你见谁家的工程还没做完,甲方就付款的,一般就是要等个一年半载才开始分期付款,而且还要留一块尾款当做质保期。”
谢林脸色一滞,“好嘛,看来以后不能守着甲方爸爸吹牛皮。这个机械厂能活过来,你才是最大的功臣,从开始给出的主意,到现在提前付款,你居功甚伟。”
“呵呵,那行,今天晚上搞点钱出来,咱们公费吃喝。”
“这没问题。怎么样,你有没有想法?”
谢林下巴轻轻扬了一下问道。
陈北立刻摇摇头,“拉倒吧,我现在挣的钱全部分摊到了各个项目上,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柴油机厂马上就要签合同了,我还要拿出一千多万。回春公路和回春堂的厂房是个吞金巨兽,我挣的钱几乎全部要砸在里面。刚才我从红星造车厂过来,看到我爸领着工人在手搓汽车零件,当初答应他们的那条生产线还没影呢。”
“机械厂开始扭亏为盈,资产评估各方面也会水涨船高,我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碰机械厂。”
谢林说道:“唉,按说我坐着机械厂总经理的位置说这话,有些吃里扒外,但我是真不想我离开之后,国资局派过一个不干正事的负责人,那会把现在机械厂取得的大好形势给糟蹋了,也让这些工人重新失去栖身之所。”
“你是什么意思?”
“机械厂其实是依靠着你的回春堂才存活下来的,这方面任何一个人都心知肚明。你完全可以用工程为条件,来谈入股合作,这样算算,你其实就相当于提前支付了工程款,而平白得到了一些机械厂的股份。”
陈北琢磨着谢林的主意,问道:“你不会是想用这种办法来套牢我,想着要承接回春堂所有的钢结构工程吧。谢林,你还挺不老实的。”
“呵呵,你敢说我这个主意你不动心么?反正工程款你也是要付的,有句话叫搂草打兔子,兔子是白得的。当然,这对机械厂也是非常关键,至少能保证有你这样一个稳定的大客户,最重要的是,你有了股份,就不会坐视这个工厂倒下去。”
陈北想了片刻才说道:“这件事我要仔细想想,没法现在就答复你,这样操作恐怕也会有一定的风险,弄不好我也要进去。”
“呵,你不是有个律师团队么?把政策研究透不就行了,企业之间的合作就是一种纯粹的商业行为,不跟以前那帮蛀虫一样,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晚上,陈北也没有跟着谢林去喝花酒,他心里装着刚才对方说的事,也没有了那个兴致。
回到家的时候,正碰到小丽骑着摩托车要出门。
他问道:“你干嘛去?”
小丽说道:“我去接南南。”
“嗯?今天不是周末么?她还上学?”
小丽捂着嘴笑道:“看看你这个大家长是怎么当得,一点都没上心。南南现在正跟着他们学校的一个老师学奥数呢,已经学了一个月了,这你都不知道。”
陈北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一月工作30天,不知道也算是正常的,你把摩托车放下,坐我的车,我们一起去接南南。”
“那南南肯定会高兴坏了,你可从来没去接过她。”
南南上课的地方,就在她学校周围的一个小区里,是一名数学老师开的班,教着五六个小孩。
陈北的车不方便进去,便停在门口,他和小丽走着进去。
小丽总是把自己打扮的五颜六色,上身是一件酒红色的针织上衣,有些港台风,领口十分宽松,露出半个肩膀,下身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裙子,脚上是一款无色凉鞋,脚趾涂成鲜艳的红色。
陈北感觉她的打扮是对着港片里红灯区里学的,有些学偏了。
跟她走在一起,总感觉别人的目光频频向自己望来,不过大部分竟然还是羡慕。
小丽中等姿色,身材却很好,腰细腿长,屁股紧实,一看就是很好的炮架子。
刚才路过台球厅的时候,还引来几个小混混追出来看。
陈北说道:“以后穿点正常的衣服吧,穿的花花绿绿的,这样不是招蜂引蝶么?”
“老板,我又不经常出来,就是在家里穿穿。”
“现在不是出来啊?”
“就十几分钟,一溜烟的功夫就回去了。”
“你平时也没少逛街。”
“老板,你又口是心非了,以前我拼命工作的时候,还是你跟我说的要经常出门逛逛,别在家里待傻了。”
“我还让你穿正经衣服呢,你听我的了么?”
“听,老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身体被其他臭男人看?”
小丽上前凑上来问道。
“我揍你信不信?”
“用鞭子,就跟您以前打小梅那样,绑起来。”
“滚蛋。对了,那个小梅跟你还有联系么?”
“春节的时候给我发过几条传呼,想要跟我借钱回家,我没搭理她,好像现在又干回老本行了。”
“嗯,你还知道些什么,都说说。”
“当初小梅不是又喊了两个人来么,那两个我都认识,都是以前那个店里的老人了。她们在店里干了一天,不是就想着跟您提条件么,被您撵走之后......呵呵呵呵!”
陈北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讲到关键时刻,你笑什么啊?
“您猜怎么着?”
“我哪能猜得着!”
“她们也学您,拿出所有的积蓄来,合伙开了一家店,专门卖壮阳药和成人用品,门头就在火车站那一块片,全是站街女的那条街。”
陈北点点头,这地方他知道,上辈子从这里走过几次,还差点被人拽进去。
“开在这些地方,目标客户就是去耍的人,恐怕也卖不出价格。”
“听说第一个月还挣钱了,她们让那些站街的给推销,还给提成。第二个月没过完,店就让人给砸了,三个人的积蓄也都赔的干干净净。”
小丽说到这里,面带鄙夷,撇撇嘴继续说道,“她们还是经历的事情太少,不知道那一片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没点靠山就想要开店,成功是那么简单就能实现的?”
陈北看着有些得意洋洋的小丽,说道:“人蠢一点其实不要紧,但要贵在自知。哦,我说错了,能自知的人,其实已经不算蠢了。”
“小丽,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吗?”
“啊,老板?我犯啥错了?”
“咱们从郑市来到江城,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除了你自己老家,让你断掉跟以前的任何来往,你还偷偷跟她们联系?”
“老板,这您可冤枉我了。我是断了,但是小梅是谁领来的?您忘记了吗?”
“还敢顶嘴,你说一下他们的事情,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别告诉我你没跟她们通过电话。”
“都是小梅打来的,只有两次,她知道咱们的电话,要不然明天就把号换了?”
“不用!小梅的工作地址,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说实话!”
“就在那条街上,但我也没去过。老板到了,南南就在这个单元上课。”
“嗯,你去接吧,我在下面等着。”
小丽上去之后,陈北则是蹲在路边,想着小梅的事情。
对方毕竟也算是郑市案子中的一个人证,要不要把她找出来,送回老家,找个老实人结婚?
这破事,都他妈的过不去了!
本来觉着已经处理的万无一失了,可是过段时间就会露出一个线头来。
顺着这个线头扯,就能还原出好多的东西来。
想了一会,陈北觉得是自己吓自己,可保险起见还是应该把小梅送回老家去,别在江城瞎晃悠了!
陈北正在想着事情,就看到三个小混混,勾肩搭背的走到自己身边,也蹲了下来。
正是刚才从台球厅里出来的那三个。
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手一抖,两支烟露出来过滤嘴。
“兄弟抽烟。”
陈北摇摇头,“不会!”
其中一个戴耳钉的喊道,“这么不给面子,我哥给的烟都敢不接!”
陈北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说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