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失利,丝毫没有影响到陈南的胃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把成绩的事情彻底忘记了,在桌子上胡吃海喝,还频频跟几个女人碰杯。
巴掌大的六月黄,啃得满嘴流油,咯吱咯吱的,螃蟹皮吐满了自己桌前的位置。
柳茹有些嫌弃地说道:“陈南,你矜持一点。在你二哥家住着也这样吃饭么?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了。”
陈南抹了抹嘴,“在自己家里,守着自己的家人,我要什么矜持。我的高中怎么上,你们准备让我去哪个高中?既然没考上,那选择性就多了。”
陈建国笑道:“我怎么感觉你还很自豪。”
“我不自豪,但我为你们而自豪,咱家这么有钱,我上个自费高中,心里也没有多少愧疚,不用担心给家里造成什么负担。”
这番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建国端起酒杯,跟陈北碰了一下,问道:“上次的公里奠基仪式,还有上上次的工厂奠基仪式,你们一中的校长是不是去参加了?”
陈北摇摇头说道:“爸,你觉得她这样的,上一中能行?一中是面向全市招生,专门挑各个学校的尖子,690分,录取分数线在650分以上。陈南这样500分的选手进去了,也跟不上,老师们的讲课强度,可不会将就她。”
陈建国说道:“我觉得小南还是很聪明的,或许给她点压力,她就能跟上来。”
陈北转向陈南问道,“你能跟上一堆尖子生么,你要是觉得有把握,我也不要这张脸了,去找一下一中校长。”
陈南茫然地看看众人,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中,她自然是很想去的。
但一想到自己要是在课堂上表现得像个白痴,那去了估计也是折磨,而且还是痛不欲生。
陈建国有些怒其不争道:“陈南,你就不能当着全家人的面立个保证,争取在高中三年把成绩赶上去。别说你还有初中底子,就算是没有,三年从头开始学,时间也足够了。”
陈东坐在一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颜思月开口道:“其实在高中转艺术特长,学习相对会轻松很多。”
陈建国点点头,“倒也是个好办法,但陈南不是这块料,她还是应该走普通高考的路子。”
柳茹在一边笑道:“都说儿子随妈,女儿随爸,她也不知道随谁了。你们都别逼她,她生下来就笨,两岁才会开口叫人,这些年能跟着磕磕绊绊地上完初中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南怒道:“谁笨了,有什么不敢的,我陈南今天在这里发誓,我一定要在高中把学习提上去,三年后靠自己的真本事考一个好大学。二哥,你给我找找校长,我要上一中。”
陈北皱了皱眉,“突然之间不想给你找了怎么办,这样做不对,好像影响了教育的公平性。”
“嫂子,你管管我哥,他怎么这样呢,说话不算话。”
林红缨笑道:“我可管不了他,你求求他就好了。”
“我不求,他还欠我钱呢,我是债主。”
柳茹说道:“以后别提这件事了,你哥把钱给我了,我替你保存着,等你以后上大学了,我再给你。”
“妈,现在你的话不可信,你早被二哥的糖衣炮弹收买了。”
几人聊了一会,陈建国又问道:“陈北,拖拉机子弟学校,是不是也有中学生,今年参加高考的多不多?”
“有三个班今年参加中考,我还没问问什么情况呢,这个老赵年纪大了,一心求稳,就等着退休了,缺少点锐意进取的精神。”
“换校长?”
“嗯,我本来还想搓动一下我的高中班主任,好家伙,没想到人家半年内两连跳,先是成了级部主任,后来成了教务主任,职称什么的都解决了,单纯涨工资对人家吸引力不大。”
柳茹听到这里,问道:“你找校长有什么要求么?”
“懂教学,懂管理,有规划,把教学质量抓上去,把教师队伍建设好,可以跟一些公立学校掰掰手腕子。”
柳茹挺了挺胸脯,问道:“你看我怎么样?”
陈北看了眼对方,沉默片刻,才说道:“我主要是怕影响了你的写作成长之路,当校长肯定要管理学校,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你现在只是发表了几篇文章,没成为知名作家。”
“你爸都干上厂长了,我身上也没带个长,总觉得地位矮人一等。”
陈北立刻说道:“名誉校长行不行?您先试试,觉得自己行,就把这个名誉两个字拿掉,我给您换上个总校长的职务。”
“总校长?”
“对,现在我有两所学校,一所是拖拉机厂子弟学校,现在叫红星学校,里面有中学和小学,大概1200人左右,另一所是柴油机厂小学,只有小学,700人左右。还有两所幼儿园,总共有孩子二三百人。”
“全归我管么?”柳茹有些喜出望外。
陈北说道:“孩子是归老师管得,老师是归校长和校领导管得,你是总校长,就管这两个校长和两个园长。”
“喔荷荷荷......听起来还挺有挑战性的。”
“妈,您先别激动,先从名誉校长开始,平时多观察,不要着急管人,有什么意见可以跟我先商量商量。”
柳茹不高兴道:“你别把我看轻了,我也是大学生好不好!我是文科,你爸是理科,论文字功课和管理能力,他可能还不如我呢。”
陈建国附和道:“对对对,你妈管理能力比我强,这些年我都是在她的领导之下。”
吃完饭,已经两点多了,林红缨直接回了公司。
陈北要去红星学校,柳茹也要跟着,两人便蹭了陈建国的车。
陈东和颜思月则是默默来到楼前的厦子里,把三轮车推出来,开始往拖拉机一条街走。
三轮车走得很慢,要蹬一个小时才到,夜市4点钟就开始有些摆摊的了,去晚了都没有好地方了。
算算账,他们虽然也挣到钱了,但两人早已经没有了第一天的兴奋劲。
“陈东,我爸说了,让我以后回家不能那么晚,必须要在八点前到家。”
陈东默默算了一下时间,说道:“那以后,你每天赶最后的一趟公交车回来,你自己走夜路,我也不放心。”
“那就你自己在摆摊,会不会感觉孤独?”
“没事,要挣钱先吃苦,这是肯定的,我有心理准备。”
“加油,我相信你肯定不比你弟弟差。”
陈东沉默了,他觉得这话就有些过。如果不是颜思月说的,他会以为对方在嘲讽自己。
而颜思月只会鼓励自己。
陈东蹬着三轮车,颜思月坐在后面,车斗摇摇晃晃,载满了少年的幸福与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