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有些惊讶,“……这组照片吗?只有一张……因为当时赶着抓拍。很多情侣都在那时候接吻呢。”他不可能只拍一个地方的。
不过既然会来问的话……他善意地笑了笑,“我还记得那位小姐,老实说,你们当时是我拍的最显眼的情侣了,真的很登对。”
“嗯。”他说,“我也这样觉得。”
“哈哈,如果哪天结婚的话,拜托让我赚一笔外快吧。”摄影师开玩笑,“我想你们会很满意的,我可以拍的很好。”
“如果有机会的话。”
难挨的冬末,就这样过去了。
他还没有开始工作,因为无法通过心理测试,公安不建议他回到职位上。所以他现在很清闲了,清闲到可以养一阳臺的花草,还可以多养一条狗,黑色牧羊犬。令人高兴的是,柴犬安室哈喽挺喜欢主人的新狗。
他把阳臺门拉开,初春正午的阳光很热烈地照了进来,然后他慢吞吞地拖来一张被子,把手机放在旁边,闭上眼睛开始午睡。他睡着的时候,似乎有人打了电话来,手机屏在一瞬间亮了起来,青年情侣拥吻着。
现年三十岁的降谷零,安静地走着,在喧闹的人流裏平静而茫然地往家走去。
叽叽喳喳的小孩子踩着滑板从旁边过去,冲他招了招手,好像说了什么,他却听不见。这裏的天空一片灰暗,人影只要穿过他,就会扭曲,空洞的人形张着嘴,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拉开了房间的门。
“……冬?”
正在摆相框的人疑惑地转了头,“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吗?x都还没放学欸。”
他忽然也说不出话了。
“……你怎么了?”秦冬从凳子上下来,抽了张纸巾,慌乱而轻柔地在他脸上擦着,“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啊……”她有些难受,“……看到你这样,我也想哭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就被抱住了,这个好像比平时更憔悴的人把脸埋进她脖颈间,在那之下,正传来有力的,平稳的心跳。温热的肌肤被冰冷的液体沾湿了。
她没有多问什么,伸手回抱了他。
漫长的拥抱持续了很久,人都站得不自在的秦冬才轻咳一声,“那个,好点了吗?我要继续挂全家福了噢。”
“……”
“……全家福……”他重覆。
“啊,”她突然高兴起来,“你来的正好啊,我踩在沙发上也有点够不到,虽然踩着凳子也可以啦,但还是很担心它倒了。”
她本想从他手臂中出来,却发现他圈得很紧,只能将就着把人带到一边,“在那裏啦,我感觉好像有点歪了,果然是挂钩的吸力不行了吧。”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相框,裏面的人意外地打扮很正经,金发的男主人西装革履,偏偏没有系领带,他脖颈上骑了一个穿着西装短裤,看起来很沈默的小孩子,只看配色,分明是父子,那张脸却更像女主人。她笑着,明明穿着款式端庄淑雅的衣裙,脖颈上又不伦不类地系着灰黑色的细领带。
“去摆正它啦,”秦冬扯了扯他的手,“这样很奇怪欸,客人看了会觉得我们家很奇怪的。”
“我们家?”
“……你今天很奇怪噢,零,”她露出怀疑的神色,“刚刚也很难过的样子,难道是被风见抢劫了吗?”
“我只是觉得……”他轻声说,“很不真实。”
好像只要一松手,你就会消失了。
“啊?”
就像现在一样。
原本还充盈的怀抱,忽然空了。
他突然站到了教学楼下。
几乎用不到一秒钟,他立刻明白过来,这裏是哪裏了。这个场景在他记忆裏过于深刻,像深入骨的伤口一样,痛感鲜明,难以愈合。
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和她相对而立,她正在说着什么。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声音在那一刻潮水般退却,心臟在砰砰狂跳,他几乎能听见它的轰鸣,在耳边炸开。
他向她奔跑而去。
她擦了擦落到下巴的泪水,有些狼狈,灰瞳裏溢满了泪水,还在不断从脸颊滑落,“好吧,这一次很肯定了吗?”
很肯定……绝对没有覆合的可能了吗?
阴影裏的人没有回答。
降谷零抓住了她,“……那就覆合吧。”
他的手从她身上穿过,像一道透明的影子。
明明近在咫尺,她却完全听不见,“早知道不问了,”她像在埋怨,“起码和之前一样,还没有消灭可能性,我还可以想好多,现在完全不行了。”
那个他——还用着安室透身份的他,依然没有回答。
“不要回应我。”
“如果这次拒绝了我,就不要再回应我。”
“……”他握紧了拳头,“没有拒绝。”
[我一直也……一直也不自觉地回应着你啊。]
但她听不到。
即使他已经抱住了她也好,他像虚幻的身影,她一无所知,哪怕他伸出手想替她擦去泪水,已经触摸到那片湿冷,她也没有感觉。
这是她最后一次,因为“相信”而做出理智会痛斥愚蠢的行为了。
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我没有不喜欢你,”他捧着她的脸,想让她抬起头来看自己,而不是低头哭泣,“我的心情和你一样,我想要答应你,我只是……”他急切而狼狈地解释着,只希望她能听见,哪怕一句也好,一句也好——稍微在意一点这个世界吧,不要再冒险了……不要离开。
他只是知道的太晚了。
“那,以后我也会註意分寸的,”
“没有必要註意。”
“会努力不给你添麻烦。”
“我其实也……很高兴,我没有觉得你是麻烦。”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你能听到吗?我的答覆。”
“我的答覆是,我也爱你。所以,再次回到我身边吧。”
“求你了。”
她对此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求而不得的恋人正抱着她,说着什么,所以她只是很勉强地笑了笑,“请多指教,安室先生。”
这才是,当时的结局。
他从梦中惊醒,发觉自己已经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