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夜静悄悄的。
塔莎躺在床铺上,看着从破烂房顶上露出的一片星空,数着上面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野菜汤好像已经是好几天前吃过的了。
“好饿...”
她看向房门的方向,白天等了一整天,晚上又等到现在,一直在等着外祖父推开吱呀呀的门,从旧大衣里拿出香喷喷的面包。
但门口一直静悄悄的,偶尔会传来几声乌鸦的嘶哑声音,还有外祖母在梦中时不时传来的呻吟。
村里已经没多少人了,上周来了个怀孕的女人,在那口枯井口边生下了一具紫黑色的死婴,用破布包裹起来扔进了枯井里,然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远了。
昨天的时候,塔莎躲在水车后面,看到了一对从前线撤下来的士兵走进了村子,他们举着破败的金色鸢尾花的旗帜,有些重伤员还被用担架抬着,盔甲也破损严重,队长说他们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但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打了败仗。
塔莎发现了个奇怪的事,他们有些人的盔甲上,分布着一道道尖利的牙印和抓痕,那大小,像是和体型庞大的凶猛怪物交战过,难道说那帮英国佬真的召唤出魔鬼来了?
但即便如此,外祖父还是上前,跪在了那名骑士长面前,亲吻他沾着血泥的铁靴,
随后士兵带走了村里五十多岁的老铁匠西蒙,还有一袋硬的像是石头的面包,那是他们最后用来过冬的粮食了。
作为村长的外祖父回来后唉声叹气了好久,最后在天快亮的时候说去北边找点吃的,让塔莎照顾好外祖母。
北边,塔莎听人说那是地狱的方向,征税官和坏天气都会从那边过来,经常看到阴黑的乌云在那边聚集,随后就下起了要人命的冻雨。
东边倒是有一片很茂密的森林,但那是勃艮第人的地盘,上次皮埃尔去那里砍柴被打断了一条腿。
她翻了个身,尽量不去想肚子的事。
如果今晚能做梦的话,她想要梦到贞德,她听一个流浪的老修士说起过,那个高举旗帜的圣女,打的英国佬丢盔弃甲,最后站在火堆被烧的只剩下心脏时,突然化作了六翼的天使升上了天空。
要是自己也能上天堂就好了,他们说,孩子和善人都会上天堂,而作恶者和英国佬都会被死神用锁链缠住脖子,拖到地狱里去。
一想到死神,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名字就让她发寒,像是带着某种力量一样。
而外祖母现在,就天天说自己好像看见了死神,就站在她的床头,手里举着锁链,等到她没气了就绕在她的脖子上。
但塔莎把家里找遍了也没看到死神,只觉得外祖母又是在唬她。
塔莎闭上了眼睛,慢慢的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不觉中,她被冷风冻醒,外祖母现在也醒了,听到了她的床上传来鼓风机般的喘气声。
她爬了起来,来到外祖母床边蹲下,拿起了床头的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用蜘蛛网和麻雀眼睛烧成的灰烬,是外祖父去很远的地方,找一个巫医要来的药。
她用手指沾了一些灰烬,涂抹在外祖母的干成枯树皮的嘴唇上,接着又用手沾着水滴了上去,用这种方式给她喂着药。
吃了药的外祖母稍稍喘了口气,接着又是那鼓风机般的呼吸声。
“要是有吃的,应该会好起来吧。”她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时,她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外祖父回来了!”
她兴奋的站起身,不等他进来就跑去开了门,她看到了外祖父站在门口。
但是,却没有脑袋,原本在脑袋的位置上,被蠕动的黑色触手所代替,而那些触手上,朝着她睁开了一只只的眼睛。
“!”
塔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完全傻楞在了那里,全身像是被抓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
“外祖父....”
她轻声喊道,但对方明显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触手上的眼睛顿时朝着她转移而来。
下一刻,一股腥气铺面而来,曾经的外祖父朝着她扑了过来,触手的中心裂开了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巴,好似昆虫的口器。
“不要!”
饥饿的身体不知从哪爆发出这般力气,摔倒在地手脚并用的爬开,看到朝着她爬来的外祖父,抓起了墙角的锄头一甩,敲击在了那触手之上。
触手被敲了这么一下好似昏头了,接着就看到了躺倒在床上,正呻吟着的外祖母。
它迅速的爬了过去,接着塔莎就看到了让自己此身难忘的画面。
变成怪物的外祖父,匍匐在床上,疯狂的啃食着外祖母的脑袋,鲜血飞溅,外祖母都没挣扎几下,身体就只剩在那一抽一抽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