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宿舍门外边就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我知道是舍友们回来了,她们一个个又喝得烂醉如泥的,每天在灯红酒绿的日子中度过,醉生梦死,看着她们,我除了反思和沈默,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样的生活。
千万不要跟她们谈人生,也不要跟她们谈理解,你只会自讨无趣,她们会笑话你的,在她们眼裏,活好当下,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人生苦短,她们这么做也没有错,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张银两也醉醺醺的跟着这帮人一起回来了,我想起她刚打过胎的事,医生都叮嘱过了要她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居然又跟着宿舍的那帮人出去鬼混了,我有些生气,恨铁不成钢,但是不能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她什么,免得事情洩露了,到时候她颜面何存?
我知宿舍的这群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她,更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离间张银两,反倒是我这个太传统太保守的人会受到排斥,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到她自甘堕落,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我实在没能忍住,下床后拿着一瓶矿泉水就把张银两拉到外面去了,“你怎么喝那么多酒,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不能这么折腾的?”
她傻笑着说道:“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难道你要这样过一生?那件事情就把你打跨了?我还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跟她们不一样,你会比别人坚强,没想到我还真是高估你了。”
她好像被我的话激怒了,一下子推开我,开始伤心地哭起来,愤怒的对我吼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在这教训我?你知不知道,自从我做了人流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吓醒,梦裏有婴儿的哭泣声,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她突然眼神裏飘过恐慌,看了看四周,好像有人在窥视她的那种感觉,她摩擦着自己的手臂,好像身体发冷,她用低沈的声音继续说着:“我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那个梦就是一直缠着我,那婴儿的哭声......”她神情恍惚的说道。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会因为做了人工流产而变成今天这样的,做人流的事情我也听过不少,可是我真的从来没看到过有人会因此而变成这样的,这跟我往日看到的她完全是两个模样。我一把抱住了她,她全身都在发抖,我知道她是真的害怕了,她之所以想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是不想再在梦裏听见婴儿的哭声而被吓醒吧!我开始有些理解她的所作所为了。
我的心很乱,本来准备给张银两的那瓶水,这下看来得用在我身上了,我拧开瓶盖就把水往自己头上倒,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是心裏一团糟,剪不断理还乱的那种,脑子也一片空白了。
张银两哭过之后好像酒也醒了一半,我和她双双抱膝坐在休息倚上,看她的样子好像比刚才好了许多,我便问她:“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她面色凝重,看不到一点生气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要不你请假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吧,在这裏大家都要上课,也没有人来照顾你,你应该也好久没回家了吧,就当是回家看看,顺便休养休养,等你精神状态好转了再回学校来。”
这时她好像同意了我的建议,点了点头,或许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急需别人替她出个主意。我心裏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了,再怎么样换个环境,在家裏有亲人的陪伴她应该会好的快些吧,我可不希望她出什么事,看她刚才有些崩溃的样子我都被吓倒了,特别是她说她一直被噩梦困扰的事,我看过许多电影,什么人格分裂精神错乱的,想想就觉得骇然。
天色也不早了,而且外面冷飕飕的,我们都穿着单薄的就走出了宿舍,现在该回去了,“来,我们回去吧!”我站起来对她伸出了手,她看着我的手,眼裏充满了感动,这种感动应该是对我的感谢,而在她将手搭在我手上的那一刻起我知道,她信任我,我便什么都不再多说,扶着她回了宿舍,把她安顿好了之后我再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舍友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因为我会让它烂在肚子裏。
这一晚,我没法入眠,心情很覆杂,虽说我的年纪比张银两大,但是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我更不知道怀孕了再把孩子从肚子裏除去的那种心情,尤其是这种非正常的怀孕。
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现代女性的观点了,张银两和我一样来自农村,不管她在城市裏怎么变,在她的骨子裏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洒脱的就能让这样的事情过去了,她做不到从容的对待这样的事情的,作为同样来自农村的我非常能理解她,要不然她就不会被噩梦缠身了。
但愿时间能淡化一切,她需要时间来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