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
兰晓英问林惜岚,
赵雾是个什么样的人。
住院休养的这段日子，她不在困雀山，却比以往更频繁地收到寨裏的新消息,
新来的扶贫队长动作不断，几个月的变化顶得上以往几年。
而这个名字反覆被村委老友提及,
屡屡出现在她视线中,
所有人都在说,
困雀山中了大奖,
来了个好干部——除了自家女儿。
林惜岚回家提到这新队长的频率低到了令人疑惑的程度。
兰晓英可不糊涂：“听说赵队长住的也是村小宿舍？”
这点并不奇怪,
扶贫干部历来都是要驻村的，而困雀山也没什么其他选项。
她问这话时林惜岚正在饭桌上回文璃的消息，闻言一顿,
回：“对。”
这问题兰晓英以前也问过,
她不知道母亲是忘了还是准备扯出其他话题。
“那你们应该见面挺多呀。”兰晓英咕哝着，“都没听你提过，我还得从你邹姨那听说。”
路驰已经吃完了一碗饭,
闻言插嘴，回答了她起初的问题：“赵大哥人挺好的！”
说完,
他又主动提起这次的月考，一家人的註意力立马被吸引了过去，又是点评又是参谋地侃起来。
林惜岚扫了眼这反应迅速的亲表弟，心头微暖的同时,
又有些无言。
兰晓英压根没问什么敏感问题,
她不过没想好怎么作答罢了，路驰这一出,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和赵雾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关系。
餐桌上，路驰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下,
显然，在他眼裏，这关系算是坐实了。
林惜岚：“……”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个澄清。
晚饭过后，借着辅导的名义，林惜岚坐到了路驰的书桌对面。
她抖了抖他刚考完的英语卷子，清了清嗓子，一看到错题忍不住皱眉：“你为什么选c？”
“你和赵大哥什么关系？”路驰的话和她同时出口的瞬间，空气沈默了下来。
路驰摸了摸鼻尖，假咳一声：“那天我看他拉住了你。”
他说得很是委婉，林惜岚想起了几周前的那次县城偶遇，烧烤摊，湖边谈话，明明过去没多久，她却觉得很是遥远。
那她和赵雾什么关系呢？
林惜岚搜索着词汇，最后给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答案：“就是朋友呀。”
比在京城时的点头之交高那么一点，按社会人的标准看，自然也算朋友了。
“啊……”路驰面露失望，“只是朋友吗？”
林惜岚不禁笑了出来，她放下了试卷，撑着脑袋，轻声道：“我的朋友很少。”
在她的标准裏，朋友是志同道合的，她一路走了这么多年，如今还能称得上朋友的不过寥寥。
说来也怪，她和赵雾其实称不上多熟，但总是感觉很了解对方。
林惜岚眨了一下眼，路驰楞了一下，又说：“可我觉得，赵大哥好像在追你。”
不是好像。
林惜岚心中帮他去除掉了怀疑，有些好笑，“我们没可能的。”
她没有否认，路驰便不依不饶起来：“你不喜欢他？”
这一问题如此直接，连闪烁的余地都没有，林惜岚很认真地想了想，回：“没有。”
她没有不喜欢赵雾，可这也不等于喜欢，离恋爱更是差了十万八千裏。
路驰还要问，谁说男生不八卦，林惜岚有些无奈，只好接着说：“我不讨厌他。”
她没有拿路驰当小孩，也不避讳和他谈论青春话题，但她不想在赵雾身上纠缠太久，揶揄地调侃反问道：“弟弟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呢？”
路驰耳根红起来，扯过卷子，皱眉讷讷问：“这题为什么不选c？”
翌日周六，林惜岚陪母亲去了趟医院，回来路上，她给兰晓英买了顶橙红色的毛线帽，深秋气候转凉，护住头顶全身更容易暖和起来。
她这么说着，被兰晓英拆穿：“你是觉得我掉头发不好看吧？”
林惜岚不说话了，兰晓英哪裏会不知道她的想法，把帽子重新戴上，嘆气道：“我自己可不觉得有什么，信不信就算我光头，也敢去大街上晃荡。”
她的幽默没有逗笑女儿，兰晓英不满地快步往前走：“我最不喜欢你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谁欠你了？”
林惜岚跟上她的步伐，兰晓英化疗后的状态相当不错，边走边说着，劝都劝不住。
“我好好的呢，您别惦记我就行，老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她的回答几句话翻来覆去炒着，声音飘忽，惹得兰晓英又是一竖眉，“我还能走了不成？走了留你这副样子一个人？”
“唉你读书的时候没叫人操过心，现在毕业了，反倒哪哪都让人不放心。”
埋怨的下文放在寻常人家多半就是催婚了，但兰晓英毕竟是个开明的家长，只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能谈个对象呢？”
“京城人才济济，怎么就一个入眼的都没有？”她嘆了口气，左打量右打量，楞是想不出缘由。
兰晓英和林振远是那个年代少见的自由恋爱，一向是反对相亲的，到了女儿这一代，她也坚定不移，摆手道：“罢了，我也不催你，总归要找个自己喜欢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