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一声怒喝从圆盘的中心位置传来。
璃霜月回过神,心下一喜,她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诺尔曼!
他还没死!
难不成……这里真有什么奇遇?
摸摸怀中,确认那样事物存在,且依然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女人咬紧牙关,跃下圆盘。
这个举动,无疑是招来更多魔物的侵扰。
她一边全力运转结界,一边快速朝圆盘中心奔去。
所幸的是,那些恐怖有近几层楼高的漆黑鬼影,并未主动袭击她,似乎只要绕开,就能暂时安好……
毕竟现在攻击她的魔物虽然被结界阻拦,可她的魔力终有尽时。
她支撑不了太久。
随着不断靠近圆盘中心,她听见了更多的动静。
深陷于魔物浪潮之中,金戈交接的声响此起彼伏,时不时参杂一两声男人带着几许癫狂意味的怒吼。
那种癫狂,莫名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终于,她在圆盘最中心地带,见到了那个浑身遍布血污的高大身影。
重剑无锋,每一次挥舞,都能将试图靠近他的魔物统统震飞。
但肉眼可见的,男人已经很累了,撑到极限,他的身体随时处于一个濒临崩溃的边缘。
男人显然也发现了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男人忽然低下眉,他一招未有防住,围绕的魔物趁机发动袭击,凌厉的爪牙带起血肉,巨力将他狠狠摔了出去。
好在璃霜月及时到来,全力运转结界,替他挡住接下来的攻击。
“怎么样?”
但这关切的话语,没有迎来应有的答复。
重剑再度抬起,阔大的剑刃却只和女人的雪白脖颈仅一线之隔。
“我给过你机会……”
男人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努力抑制着什么,他磕下了太多的精力药剂,如今一切行动只凭本能。
这不能怪他。
他这般说服着自己。
迷宫中心,根本没有所谓的出口。
更没有所谓的神明。
这里只有无尽的魔物,以及……一道令人绝望的天堑。
圆盘中心,是一道望不见底的深渊。
那是吞没一切的漆黑,是狂乱的罡风和乱流。
男人曾试图凝视那深渊,但无边的恐惧滋生心头,连跳渊自杀的魄力都散的一干二净。
似乎比起跳渊自杀,在上面战斗直至力竭,哪怕最后被魔物撕成碎片,也远比凝视深渊轻松的多。
可现在,也许他有了新的活路。
死亡和绝望曾填满他的内心,却又天意弄人,在最后关头,给予他一线生机。
“十三年前,协会拍卖过一张卷轴……你我都应知晓,那是这些年迷宫爆出来的唯一一张。”
迷宫内不允许使用任何魔法卷轴,这是和五阶以上职业者无法进入迷宫一样的铁律。
可唯独有一样事物不同。
它本就产自迷宫。
那张传送卷轴一度拍出了数万金币的高价。
诺尔曼知道是谁拍走的——那是黑雾之城城主,也只有那位黑袍传奇大法师能够做到。
而眼前人,便是城主的女儿。
沉默像是一阵风,轻轻一吹就散。
男人再度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至极。
“你敢走到这里,你身上,一定带着它吧?”
“是啊,你当然可以毫无顾忌,你永远有这样的底牌……”
“所以你是打算来亲眼见证我的死去,然后问我还有没有什么遗愿,对吗?”
“你可真仁慈啊……”
璃霜月没有出声,她只是怔怔的看着这个男人,就仿佛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大概父亲说的并没有错,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世间能有几人经受得住这样的考量呢?
刺啦——
魔物浪潮再度席卷,将这小小的一方结界再次团团围住。
无数爪牙磨过冰层,夹杂着魔物们尖锐而凄厉的嘶鸣。
冰层开始如蛛网般碎裂。
这是她魔力马上就要干涸的前兆。
诺尔曼注意到了这点,剑刃递进,在女人雪白的脖颈上洇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他死死盯着璃霜月,持剑的手在细微发颤。
“快!”
他蓦地一声怒吼。
璃霜月垂眸,不再看他,只是从长袍中取出那张传送卷轴,扔给他。
有了这个,诺尔曼便能如愿以偿,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同他搏命,如此近的距离,她仅剩的魔力又要拿来维持结界,反抗无异于是痴心妄想。
而启用这类高阶卷轴也需要时间,这完全足够男人将她一剑毙命。
当然,他现在也能这样做。
只不过可能是心底仅存的一丝良知,让男人没有选择动手。
忽地,就在离此不远的地方,十分突兀的亮起一道冲天火柱。
那炙热的焰浪吸引两人下意识同时看去,连那些原本围在结界外的魔物也被吸引,统统涌去。
弥散的黑雾之间。
一抹身影婉若游龙,持着法杖,带着身后一群魔物四处兜圈。
滔天火海吞噬魔物,灼烧大地,致使那一声声嘶鸣更加凄厉。
可能那身扮相格外有记忆点,以至于结界中的两人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是三天前来过小楼的那个少年。
破破烂烂的长风衣,一顶普通软帽,帽檐下的黑发随风轻荡。
“原来你真和这小子搞一块去了……”
男人虚眯起眼,他明显是误会了,以为璃霜月是和这个少年一起来的。
不然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真是可笑,他恐怕还以为自己多么深情,实则完全被你瞒在鼓里……”
诺尔曼指的是卷轴一事。
以己度人,他觉得这少年今日活该葬身于此。
只有活下去。
活下去是一切的根本。
他今年才三十四岁,他还有大好的未来,他是黑雾之城最年轻的s级冒险者,是上一届的黑雾之王。
他乞儿出身,起于微末,拜师学艺,逆天改命,这一路吃过不知多少苦,历经不知多少次劫难,凭什么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瞥一眼那仍在努力‘奔逃’的少年。
转瞬之间,诺尔曼甚至想到了一个出去以后的绝妙说辞。
浓郁的白光开始显现,将男人身影渐渐吞没。
诺尔曼留下最后一句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