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
低沈的嗓音突兀地响起，肖付惊感觉自己全身发麻，他要是有皮毛，现在估计都能炸成刺猬。
他战术性咳了几声，“嗯，”转身跟着江钦回了房间。
江钦的房间裏只开着一盏臺灯，洗手间裏还有氤氲的水汽不断溢出，桌子上放着翻开的题库，但那一面只有最顶上的一道填空题填了“2”这个数字，其余的一片空白。
肖付惊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到，江钦等得有多心不在焉。他又清了清嗓子，“那个，你洗完澡了？”
“嗯，我脸上带着妆不舒服，就先洗了个澡。”江钦站在门口，将门关了一半，客厅的灯依旧在他身后亮着。
“我抹了满脸的粉也觉得难受，那个，借你衣服穿穿。”肖付惊站在桌边，有些窘迫。
江钦往床上指了指，“给你准备好了。”
臺灯只能照亮一方书桌，床上比较暗，肖付惊又有些心慌意乱，之前一直没註意，他抬眼往床上一看才发现，上面放着一迭整齐的衣服，甚至还有一套没拆封的牙具。
肖付惊看了一会儿，视线却停在床头的枕头上。或许是他做贼心虚，不过他记得这裏之前只有一个枕头？现在床头却靠着两个枕头。
江钦註意到他的视线，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当时买的时候是一套的，本来就是两个枕头，之前我嫌另一个碍事，就放衣柜裏了......”
枕头：呵，你现在不嫌我碍事了？
江钦说完之后才发现，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他本来没想太多，只是拿出来以防万一，但现在看来，好像他意图不轨似的。但他又不能再把枕头放回去，一时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僵立在原地，舌头都不知道该往哪裏放了。
幸好肖付惊只“哦”了一声就抓起床上的衣服转身进了浴室，很快浴室裏便传出了哗哗的流水声。
肖付惊三下五除二洗完澡，头发吹到半干就匆匆穿衣服，上衣套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楞住。他在急什么？
他看着镜子连忙揉了把脸，小声说：“想什么呢，演讲稿，背演讲稿......”他嘟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哪儿来的什么演讲稿？
“......”
浴室外，房间裏没有一点声响，肖付惊在镜子前无声地站着，白色t恤下露出来的肩颈的肌肉都是紧绷着的。他努力地想要转移註意力，闭上眼，在暗巷裏江钦刻意后撤的一步重新浮现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他之前的事，江钦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肖付惊从浴室中出来的时候，江钦垂头坐在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说吧。”肖付惊走到他身边坐下。
江钦抬起头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先说你之前的事，我是从钱蒙蒙那儿听到的。”
“钱蒙蒙？”肖付惊惊讶地看着他。
江钦点点头，“我跟踪他们，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肖付惊皱皱眉，“你为什么要跟踪......”他突然想到了陈霜那天跟他说的莫名其妙的话，他睁大眼，“钱蒙蒙脸上的伤是你划的？”
这次轮到江钦惊讶了，但江钦几乎被他爸训练的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他眼中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淡淡地“嗯”了一声。
肖付惊脸色一冷，“他们是不是又想干什么？”
江钦摇摇头，“没有，就是他们恶人先告状，害我背了a级处分，我报覆回来。”
肖付惊狐疑地问：“只是这样？”
江钦点头，“要不然呢。”
肖付惊挑挑眉，“没想到你报覆心还挺强。”
江钦笑了笑，“怎么，怕了？”
肖付惊勾了勾嘴角，“我的字典裏就没有‘怕’这个字。”
江钦清了清嗓子，“再说糗事，你还记得我洗澡，你突然闯进来那次吗？”江钦这么一提，肖付惊突然想起来了，他当时还起反应了。“嗯......”
“我当时......”江钦突然开始吞吞吐吐的，“对你，有那方面的想法，你突然闯进来，我以为你，发现了......”
肖付惊一开始皱着眉，听到后来突然想笑。原来江钦那个时候就对自己有想法了。
“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你没那脑子。”
肖付惊笑容顿时消失了。
“找打是吧？”
江钦扑哧笑了，“不生气了吧？”
肖付惊别过头，“谁跟你生气。”
江钦长长地“哦”了一声，“肖神嘛，肚量大。”
肖付惊气笑了，转回头去，“你这张嘴......”
江钦正眉眼带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暖黄的灯光镀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静谧美好。
肖付惊不自在地站起身，“睡觉吧。”
江钦关了客厅灯，又关了门，最后关了臺灯。房间内顿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肖付惊坐在床边，听着江钦缓缓走到他面前。
“你睡裏面还是外面？”江钦的嗓音响起。
肖付惊肾上腺素飞速飙升，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一句：“随便。”
江钦没回应，也没动。他原本没想干什么的，今天肖付惊又是跳舞又是逃学又是找弟弟的，应该很累了，现在又这么晚了，他原本只是想抱着肖付惊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但黑夜简直是魔鬼，现在哪怕一丁点窸悉簌簌的声音都显得暧昧。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江钦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