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万连茵一声爆喝。积聚已久的怨气怒气此刻似蝉蛹破茧而出,严肃紧绷的脸微微扭曲,早已不见一丝美态。
萧染宁被她的怒喝影响,脸色变了变,身子僵直。此刻的万连茵如同暴怒的狮子,仅仅是跺跺脚便能地动山摇。她不由得望向关以谦,见他俊容沈冷,寒凉晦涩。
而关智超半沈着脸,抿着唇一语未发。审视的目光让她微恼,只是比起万连茵露骨轻蔑的眼神来,这真是小巫见大巫。
“我意已决。”关以谦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又不可违拗。神色归于一片平静,如死灰般寂灭。他自除夕夜那次起便早已暗自下了决定,绝不会再因他们的不讚同而改变主意。
“萧染宁,你想要进我关家的门,休想!”万连茵也平覆了激动情绪,立场早已鲜明坚决。她想起了年轻时的一段往事,往事不堪回首,让她禁不住的迁怒到两人身上。“给我出去!”
“她进的从来就不是关家的门。她要嫁的,只是我!与关家何干?”关以谦头也不回的拉起萧染宁走出厅外,对万连茵此刻又暴怒的呵斥视而不见。
“给我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说的什么混话!”万连茵想不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你一生下来就姓关,一辈子被冠上的姓也是关。我是你母亲,你的婚姻大事我也有权干涉!你想和她结婚,没可能!”
关以谦感觉心口处被人拿着钳子般扭转夹紧了般,泛起的疼让他脸色苍白了几分。他还未来得及辩驳,便见一直默不作声的萧染宁站在了他的面前,冷冷的说道:“本来我作为一个局外人,实在是没有立场去干涉您和阿谦之间的事。可是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做不到无动于衷。您有没有尽到为人母的责任义务?您有没有真正去为他想过?阿谦是您的儿子,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落的一块肉,母爱自古就是大爱无疆!可我今天看到的,是你把他当成木偶一般,试图去操控他的整个人生!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他很残忍?虎毒尚不食子,可我觉得你比那凶豺猛虎还要凶残千倍万倍!”
万连茵被她这番指责的话气的身子颤颤巍巍,关智超赶忙扶住她,板正了脸沈声喝道:“萧染宁,谁教的你没大没小这般顶撞长辈?我们家的家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插手!你父母没教你为人之道吗?”
“够了!”关以谦握紧了萧染宁的手,阻止了她要说下去的念头。脸色又恢覆了平静,只是多了份森冷。“如果只因为我姓关,我便不能自己抉择以后的婚姻……”他看了她一眼,后又紧紧盯着万连茵和关智超两人,字字铿锵的说道:“那我宁可把它摘除。”
关智超稳住了万连茵的身形,啪的一声,一个耳光便打在了关以谦的脸上。脸颊上的红痕有些触目惊心,足以看出力度有多大。僵沈的气氛流淌,相顾无言。半响,关以谦拨开萧染宁想要覆上他脸的手,瞥了两人一眼,静默几秒,不轻不重的说了句,“阿宁,我们走。”
万连茵早已目瞪口呆,有些接受不了事态这样的发展。关智超仍是板着张肃穆庄严的脸,望了眼万连茵,什么也没说,径自往书房走去。
关以谦和萧染宁踏出客厅,她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关以谦,不怒不喜,不悲不哀。只是眸中恍惚神色却清晰透出一股无力荒凉。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挨了父亲的耳光。
萧染宁握了握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却没有问出任何话。那声响亮的巴掌声,到现在仍让她心有余悸。他脸上的掌印红痕已经消了许多,基本看不出什么。“刚才顶撞了你的母亲,对不起。”
即使他的母亲有任何不好,那都是她无法置噱的。虽然知道事后道歉有些苍白无力,但也能让他好过一点。
关以谦思绪慢慢回笼,他扭头对她露出一个无事的笑容。握紧了她的手,想要由此找到一些温暖的慰藉。“不必道歉,你没做错什么。她那个人,我也习惯了好多年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再怎么说,她都是我妈妈。”
见她还是怔楞的看着他,关以谦无奈之际直接帮她系好安全带。自从有了进一步的关系之后,她觉得两人的感情关系倒是更深、更近了些。
“至于我妈刚才说的话,如果能释怀,那就最好。如果不能,那就不必勉强。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不要出声。记住,还有我。”他微微迟疑了一下,方才对她说道。他突然也觉得这样的理由有些让人无可奈何,连他自己都无法释怀的事情,他怎么也不会要她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了,开车吧。”萧染宁简短的说道。他的意思她明白,所以无需说太多。见他发动引擎,脸上一片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忽然问道:“有怨过你的妈妈么?”
关以谦凝视着前方路况,车子行驶的速度不算太快,也不算多慢。搁在方向盘上的手几不可见的捏紧了力度,却又陡然松开。
“如果说不怨的话,又太假了。小时候我一直都很敬重她,因为她教会我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尽管她总会要求我学很多东西,让我几乎连玩乐的时间都没有。后来,慢慢的懂事,她对我的要求是越来越严格,无论我做的再好,她从来都吝于给我一个温暖慈爱的笑容,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个肯定。只是那时候却从来没想过要和她闹僵,最后一次的维持,是在我出国前。关系最初出现裂痕的时候,是我大二开学的时候。从那时候起,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早已不覆当初。只是我心裏还是很覆杂,无论她做些什么,我总会想到她是我的母亲。对她的感觉,是既不忍伤害,却又止不住的怨念。”他不疾不徐的说着这些过往,淡淡的神态如海市蜃楼般飘渺虚幻。侧头望向她,问道:“阿宁,你能理解吗?”
“我懂。”她点头,对于他,她懂。她对她的父亲,也有过怨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