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西沈,原本毒辣耀眼的阳光已变成昏黄柔和的光束。遥远的天际铺展着一道道暗黄云层,织就出一幅美轮美奂的常见景象。萧染宁靠在客厅裏的窗边处,视线紧盯着窗外的景象。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二十分了。南方的夏天总是来的晚,想要天空完全暗黑下来,则是要等到七点半以后。昼长夜短的夏日,总是如此。
晚饭时分,七个人坐在餐桌上。依旧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徐琬清一家三口温馨蔓延心中。她在想,什么时候她也可以如此。徐琬清无疑是幸福的,有爱她的丈夫和玲珑可爱的女儿。
今天的聚会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很平常,但似乎又有一些不同。萧染宁放下碗筷之时,歉意的对徐琬清道:“清姐,我吃饱了,想先回去了。”
徐琬清有点惊诧的轻呼一声,蹙眉道:“这么快啊?”望了眼墻上挂着的时钟,又道:“你一个人回去我还是不放心。这样吧,让阿谦送你回去好了。”徐琬清打着心底的如意算盘,但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但是总有不解风情的人站出来,顾叶情出声道:“清姐,还是我和染宁姐一起回去吧。”
靳少浔在桌子底下轻轻的拉了她一下,顾叶情有些怔楞。靳少浔不讚同的说道:“你们两个女孩子,也很危险的好吧?阿谦,你还是送萧染宁回去吧。到时远哥送我们回去就行了。”
何致远失笑,迫于徐琬清的淫威,又不得不附和靳少浔,“可以。”
萧染宁无奈,完全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也没人问她想不想如此。她不想和关以谦有过多的接触,因为接触不得。她站起身,微微一笑,道:“我一个人回去就好,不需要麻烦关总了。”
准备离席之时,耳边传来一道清越平静的声音,“反正我也有事要回去,还是我送你一程好了。”
关以谦话音落下,有点强势的姿态让萧染宁顿时头大不已。只好无奈的跟几人打了声招呼,之后默默的拿好私人物品便跟着他出门了。
走到那辆亮眼的银白色兰博基尼的车窗前,萧染宁心裏还是扭捏到不行。刚才在裏面她不好拂徐琬清的意,但是现在就只有她和关以谦。她在想,能不能不要坐。就在萧染宁踌躇犹豫的那瞬间,关以谦已经上了车,摇下了驾驶位的车窗,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上车。”
萧染宁并不想回去那么早,她只是想一个人去江边吹吹风理清一下思绪。呼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开口,“那个……关总,您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上车。”关以谦只是再次强调,语气态度还是跟刚才的强势如出一辙。他向来不是个扭捏的人,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不会放过一丝一毫与她独处的机会。
萧染宁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她的性子遇强则强,遇软则软。通俗的说,就是固执。她不喜强迫,所以她并不打算再跟关以谦扯淡。她只是沿着道路走了下去,一眼也没有回头看他。
关以谦单手按在方向盘上,蹙眉不语。右手揉了揉紧绷的眉眼,为什么这性子比头牛还倔。他有些哭笑不得。就在他准备发动车子时,前方熟悉单薄的背影突然折了回来。
萧染宁现在的表情,如果可以用调色盘形容的话,那一定是五颜六色。尴尬的神情并未掩藏,她忘记了,她的方向感并不存在,路痴一枚。顶着被拒绝的压力硬着头皮去问他,“那个……呃,关总,您能带我一程吗?”
死猪不怕开水烫,她忘了这裏是g市富豪区云集的江岛别墅区,计程车什么的根本见不到。难道叫她一路走回去?走回去不要紧,但是一个路痴怎么走回去?与其被人拐,还不如赖皮一下。然后她深深的感受到了,脸皮厚才是最无敌的。
关以谦听闻,眉眼倏然柔和下来,抿着的唇溢出淡淡笑意。薄唇轻启,“你刚才不是说不用我送吗?”
萧染宁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有点耍赖的成分在裏面,“其实……其实是关总您自己听错了。”
“是么?”一句疑问句包含了浓浓的笑意。他忽然展唇一笑,笑意在这暗黑幽深的黑夜裏,依旧光彩夺目。
“上车吧。”
萧染宁将安全带系好,转头不看他。她觉得她有史以来做了件连她都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的事。耍赖皮这件事还真是需要脸皮厚到一定境界才能做到的。因为此刻她感觉到,耳根越来越热,如果此时能有镜子,她肯定觉得自己耳朵一定是红透了。车子缓缓启动,窗外路上风景在她视线所及处快速倒退着。越来越看不真切,直到看不见为止。
这是她第二次坐关以谦的车,还是不习惯如此密闭狭小的空间只有两人独处。萧染宁紧抿着唇,一言未发。
而关以谦似乎心情很好,淡淡笑意萦绕。车内亮着不算炫目的灯光,在他鼻尖处打下淡淡光晕。笑意柔和了面庞,光晕衬托出他的面容更加清越皎洁。萧染宁转头打量了一会儿,便再次歪头靠在车窗处,闭眼假寐。
半响,关以谦突然出声问道:“是回家还是去哪裏?”
萧染宁有些迷糊,似乎有些睡着了,“去江边吧。”
不一会儿,车子稳当的停在了江边公路上。转头细瞧着她,已经熟睡不已。眼睫浓密纤长,唇瓣微微张启。不化妆的脸干凈透亮,白皙美丽。车子停在路边,但他也没有叫醒萧染宁。萧染宁幽幽转醒之时,已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伸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子,微微蹙眉,“到了?”
“嗯。”
拍了拍刚睡醒的脸颊,理了理凌乱的秀发。凝眸望了望车外,这么晚还有这么多人逗留在江边。萧染宁打开车门,引来驻足旁观的江边众人所投来的好奇探索的目光。萧染宁所不知的是,这辆停了半小时之久的兰博基尼,在众人都好奇不已的情况下,突然下车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的清新女子,怎么不叫人心血来潮的想目睹坐在驾驶位上的另一个。
萧染宁不明所以,所以她直接无视众人投来的各种目光。待到关以谦紧随其后打开车门时,萧染宁觉得这世界忽然安静了。一阵唏嘘声过后,是一些年轻女子和年轻少女的议论花痴声。换个角度来想,萧染宁就想通了。她走到一处无人的藤椅上坐下,关以谦也跟着她在一旁坐下。
试想一下,一个面貌气场家世较之媒体报纸大肆宣传的娱乐圈众明星,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完全盖过他们的人突然出现,引起的效果不言而喻。萧染宁有理由相信,关以谦与娱乐圈拼搏的明星不同。因为关以谦是真正的贵族世家公子,而娱乐圈的明星们则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的打拼得来。换言之,一个人的气质可以养成,但绝对比不过一个人天生集成的贵族范。
众人的持续热情没有持续多久,在众多年轻少女青年的拍照围观下,关以谦似乎还是不为所动。待到众人退散,藤椅处也只有两人安静而坐。
萧染宁觉得她在心中脑补的有些好笑,难不成关以谦还能像电视上的那些富二代一样,利用权势让众人闭嘴吗?彼时他和她坐在熙熙攘攘的江边,谁能相信他是全球一百强企业集团的继承人。即便相信,那又怎样。一个受过国外名校教育的富二代,是不会和那些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相提并论的。没有来由的,萧染宁就是如此笃定的相信。
路边暗黄的灯光照耀,地上映照出众人的斑驳影子。天上繁星点点,银月隐在灰色云层中若隐若现。晚风荡漾,江边种植的树木枝叶迎风招展。拂过人脸,带起萧染宁散落的发丝飞扬。用手将发丝别在耳后,双眼仍是註视着前方江面。江边的高楼大厦灯光倾洩而出,将夜晚的江面映衬的波光粼粼。江面上还停留着几艘不大不小的游船,缓慢的行驶在平稳的江面上。而路边的行人悠闲自在,有一家人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也有情侣夫妻两人出来遛狗的,也有中学生出来玩耍的,还有年轻男女们外出尚未回家在江边吹风聊天的。男女老少,总是三三两两的一起谈笑风生,聊着近来发生的事,或怀念过去发生的事。
萧染宁就这样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忽然间觉得自己其实挺孤独的。一个人在外工作,身边没有亲人姐妹,想像平常人一样饭后和父母亲安然悠闲的散步,其实对她来说这真是一种奢侈。想一下班回到家就能听到父母姐妹兄弟的声音,又或者闻到父母早已准备好的美味佳肴,再者就是回到家不必面对每天只是她一个人时的那种冷清。有时她觉得,何时才能像他人一般,拥有一种平凡的幸福。
眼眶似乎有湿气涌现,萧染宁微垂下头用头发将脸遮住。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还未泛滥的水汽逼回。待到情绪稳定之后,才将视线放在前方江面。触景伤情她并不觉得丢脸,但是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
关以谦察觉到她的异样,敛了心神,将背微微往后一靠,突然出声唤了她的名字:“萧染宁。”
“嗯。”回答了之后又是一阵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