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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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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然,还是睡不着吗?”哥哥把房间的门关上,神秘兮兮的把手背在身后。

莫然点了点头,依旧闷闷不乐的把脸埋在膝盖裏。

“我这裏有个礼物要送给小然。”哥哥说着,看着那无精打采的孩子抬起了头。他笑着,把身后的礼物献宝似得递到了孩子的眼前。

那是本烧掉了一个角的《海的女儿》,那个母亲最爱的故事。

强忍了一天的眼泪就像是来自深海得珍珠般晶莹剔透,一颗一颗的从眼眶滚落。

时至今日,莫然已无法记起这本书是如何被哥哥从大火中拯救出来。他只记得,哥哥的笑容太过温柔,一如一切都岁月静好之时的母亲一般。就像一颗种子在自己的心裏掩埋播种。

他想,纵使一切都在改变,哥哥对他的爱永远都不会少去半分半毫。

而他却没有料准自己的那份依赖,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变本加厉,逐渐扭曲畸形朝着不可遏制的地方发展。

青春期的心事一如夏日的雨密集稠密,将满地的泥泞搅作一摊混沌不堪的污水。

莫然发现了自己这异于常人的情感是在一个晚上。

当夜圆月皎洁,他和过去一样和莫朝同寝而眠。梦裏的绮丽斑斓就像是一条五彩的纽带通到了现实中,紧紧的束缚着莫然的脖子叫他呼吸不过来。

他坐在床边,盯着熟睡中的男人。

已经二十来岁的男人,不同于儿时的稚嫩青涩。俊逸的睡颜是属于成年男子的成熟坚毅。

莫然伸手,想像梦中一般触碰男人的脸,却在一阵敲门声中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谁?”男人被敲门声吵醒,皱着眉坐在床上。撇了一眼同样坐在床上神色不自然的莫然,他安慰似得揉了揉弟弟的头,去开了门。

门外是从腼腆的小姑娘长成貌美温柔地大姑娘。她穿着一身睡裙,小脸通红的站在房门口,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朝……朝哥。”

莫然从小就对人的表情敏感,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姑娘对男人的心思。那种熟稔到就像照镜子的模样,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就像是恶狼护食一般,他很是厌恶旁人觊觎自己的东西。从小到大,女人抢走了他太多东西,如今还在觊觎他唯一剩下的,那种厌恶感一下子被放到了最大。

“是有什么事吗?”莫朝情绪冷淡,倚在门边看着那脸红的跟番茄似得女人。

林巧巧啊了一声,“我……我抽奖抽到了两张电影票来着……就,就没人陪我去,想问问朝哥……我们在同一个大学念书,放学一起去也方便……”她说到后面嗓音轻到了嗓子底,头虽然低到了地底,眼睛还不忘偷看着莫朝。

莫朝没说话,就不动声色的看着女人不断的翻着自己的口袋,找了大半天才找出来两张被压的皱巴巴的纸片。

林巧巧在等莫朝答覆,莫然同样也在等待。

从小到大,在莫朝的心裏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就连电影,莫朝也只和自己去过。他安慰自己,莫朝肯定拒绝的。

却不想,男人接过了女人手裏的纸片。

林巧巧高兴的整个人要跳起来,她支支吾吾地说着,“朝哥……那个,我明天放学之后在校门口等你……”

“好。”莫朝道,神色依旧是冷淡到叫人看不清情绪,“没别的事的话,赶紧回去睡吧。你明天不是有早课吗?”

林巧巧笑着点了点头,兴奋过度的她冲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跑掉了一只鞋都不知道。

莫朝对着女人冒冒失失的样子扬了扬嘴角,无奈的摇了摇头。

关上房门后,把电影票塞在了专业课的书裏放进了书包。

他以为莫然已经睡着了,不想弟弟还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怎么了?”哥哥问。

弟弟道,“我明天也想去看电影。”

“你明天不是要晚自修吗?”莫朝揉了揉自己弟弟的脑袋,“快期末了,考完我带你去。”

弟弟向来是任性的,但也听自己的话。莫朝以为自己像是之前一般哄一哄对方就能听话。

童话故事中是这么说的,“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是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

那天,小小的孩子站在童话故事说的海边,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随着深海而去。

不知道是悲是幸,那是莫然第一次在母亲生病后看到母亲的笑容。

同样,这也是最后一次。

……

那个照顾母亲起居的阿姨后来成为了莫家新的女主人。她姓林,有一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女儿。

从林阿姨住进来开始,她的女儿也跟着待在莫家的宅子裏了。

林阿姨的女儿是个腼腆又胆小的姑娘,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裏,一双小眼睛不忘看着一边玩耍嬉闹的兄弟俩。

“哥哥,我们换个地方玩吧。林巧巧又偷看我们了。”小莫然不安的拉了拉哥哥的衣角。他不喜欢林姨,因此连带着很讨厌这个小姐姐。

他总是刻意不搭理这个看上去和林姨一样爱哭爱装可怜的女孩子。因为这点小事,父亲总是和自己发火,说自己和母亲一样任性。

自此母亲走后,父亲他就像是变了个人。过去从没对自己发过火的人,就因为自己不愿意喊林巧巧为姐姐,反而红着脸大睁着眼似乎要把自己吞到肚子裏。

小小的莫然一下子吓哭了,若不是哥哥及时上前跟父亲求情,或许父亲真的要把自己吞到肚子裏了。

家裏什么东西都在母亲不在了之后开始改变,不仅仅是他过去温和亲切的父亲。

母亲的东西被一件一件的扔掉,包括莫然的童话书也难逃一劫。

林姨说,“你都这么大了,就不需要看童话书了吧?死人的东西留着多晦气?”说着,当着莫然的面要下人将孩子藏在床底下得童话书全部搜了出来,一一放到小院子烧干凈。

火焰升的好高,好像是恶魔的爪牙。张牙舞爪着要将人吞到肚子裏。

小小的莫然站在房间裏,趴在窗口看着大火将童话书蚕食殆尽。浓烟飘散的空中,他过去的回忆灰飞烟灭。

妈妈说过人鱼的眼泪是珍珠,所以人鱼是不能落泪的。

所以再难受再委屈,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抱着腿坐在小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窗外。一直到了半夜,他都没有睡着。

“小然,还是睡不着吗?”哥哥把房间的门关上,神秘兮兮的把手背在身后。

莫然点了点头,依旧闷闷不乐的把脸埋在膝盖裏。

“我这裏有个礼物要送给小然。”哥哥说着,看着那无精打采的孩子抬起了头。他笑着,把身后的礼物献宝似得递到了孩子的眼前。

那是本烧掉了一个角的《海的女儿》,那个母亲最爱的故事。

强忍了一天的眼泪就像是来自深海得珍珠般晶莹剔透,一颗一颗的从眼眶滚落。

时至今日,莫然已无法记起这本书是如何被哥哥从大火中拯救出来。他只记得,哥哥的笑容太过温柔,一如一切都岁月静好之时的母亲一般。就像一颗种子在自己的心裏掩埋播种。

他想,纵使一切都在改变,哥哥对他的爱永远都不会少去半分半毫。

而他却没有料准自己的那份依赖,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变本加厉,逐渐扭曲畸形朝着不可遏制的地方发展。

青春期的心事一如夏日的雨密集稠密,将满地的泥泞搅作一摊混沌不堪的污水。

莫然发现了自己这异于常人的情感是在一个晚上。

当夜圆月皎洁,他和过去一样和莫朝同寝而眠。梦裏的绮丽斑斓就像是一条五彩的纽带通到了现实中,紧紧的束缚着莫然的脖子叫他呼吸不过来。

他坐在床边,盯着熟睡中的男人。

已经二十来岁的男人,不同于儿时的稚嫩青涩。俊逸的睡颜是属于成年男子的成熟坚毅。

莫然伸手,想像梦中一般触碰男人的脸,却在一阵敲门声中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谁?”男人被敲门声吵醒,皱着眉坐在床上。撇了一眼同样坐在床上神色不自然的莫然,他安慰似得揉了揉弟弟的头,去开了门。

门外是从腼腆的小姑娘长成貌美温柔地大姑娘。她穿着一身睡裙,小脸通红的站在房门口,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朝……朝哥。”

莫然从小就对人的表情敏感,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姑娘对男人的心思。那种熟稔到就像照镜子的模样,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就像是恶狼护食一般,他很是厌恶旁人觊觎自己的东西。从小到大,女人抢走了他太多东西,如今还在觊觎他唯一剩下的,那种厌恶感一下子被放到了最大。

“是有什么事吗?”莫朝情绪冷淡,倚在门边看着那脸红的跟番茄似得女人。

林巧巧啊了一声,“我……我抽奖抽到了两张电影票来着……就,就没人陪我去,想问问朝哥……我们在同一个大学念书,放学一起去也方便……”她说到后面嗓音轻到了嗓子底,头虽然低到了地底,眼睛还不忘偷看着莫朝。

莫朝没说话,就不动声色的看着女人不断的翻着自己的口袋,找了大半天才找出来两张被压的皱巴巴的纸片。

林巧巧在等莫朝答覆,莫然同样也在等待。

从小到大,在莫朝的心裏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就连电影,莫朝也只和自己去过。他安慰自己,莫朝肯定拒绝的。

却不想,男人接过了女人手裏的纸片。

林巧巧高兴的整个人要跳起来,她支支吾吾地说着,“朝哥……那个,我明天放学之后在校门口等你……”

“好。”莫朝道,神色依旧是冷淡到叫人看不清情绪,“没别的事的话,赶紧回去睡吧。你明天不是有早课吗?”

林巧巧笑着点了点头,兴奋过度的她冲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跑掉了一只鞋都不知道。

莫朝对着女人冒冒失失的样子扬了扬嘴角,无奈的摇了摇头。

关上房门后,把电影票塞在了专业课的书裏放进了书包。

他以为莫然已经睡着了,不想弟弟还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怎么了?”哥哥问。

弟弟道,“我明天也想去看电影。”

“你明天不是要晚自修吗?”莫朝揉了揉自己弟弟的脑袋,“快期末了,考完我带你去。”

弟弟向来是任性的,但也听自己的话。莫朝以为自己像是之前一般哄一哄对方就能听话。

不想,这一回弟弟却连他的话也不听了。

“我就要明天。”青春期的桀骜让莫然更加固执。

“我明天答应跟林巧巧去。”莫朝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要不我后天带你去。”

莫朝在拒绝自己,他在极力的想办法明天单独和林巧巧待着。

聪明的莫然听出了莫朝的想法。

他感觉自己仅剩的一样东西都在被林巧巧夺走。

那个令人厌恶的女人,那个面目可憎的恶人。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惯会对别人的东西下手。

“哥,为什么你们明天不带我?为什么你要和那个女人的女儿去看电影?”莫然身子越靠越近,梦裏的绮丽苏醒,月色裏男人的薄唇一如梦境中红润。

莫朝眸子微垂,在莫然的唇靠近之际,说着,“莫然,我和林巧巧在一起了。”

他停下了动作,心虚的他对上了哥哥不曾对他有过任何欺瞒的双眼。

“什么时候?”莫然问,他小心珍藏着的感情在好不容易要交代出去之时被人生生拔除。

是痛吗?

不是,他心裏有的更多是变故之下的不甘,以及对那个女人捷足先登的仇恨。

“昨天。”莫朝从未隐瞒过莫然任何事物,同样的也在思考着何时把这件事情告诉弟弟。

“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不知道她是林姨的女儿吗?”莫然紧紧的攥着哥哥的衣襟,像是要留住自己最后一样宝物似得吼着,“是不是她先对你下手的?是不是林姨逼你的?”

“没人逼我。”向来只对自己微笑的哥哥,这一回却在说着那个女人时扬起了嘴角,“我是真心实意喜欢她,所以才答应和她在一起。我没有莫家的血统,林巧巧她也不是莫家的孩子,即使林姨和父亲在一起,我和她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哥哥耐心地和弟弟解释着,他希望弟弟能够祝福他,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向来乖顺的弟弟却冲着他的脸狠狠地砸了一拳。

青春期男人的拳头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力道,莫朝被打的唇角出血。

鲜血顺着硬朗的唇线落下,就像是一道口子在莫然心裏划下伤疤。

“你……你后悔吗?后悔的话就分手。”莫然问,气急的他在看到哥哥嘴角血渍时就洩了气。他为自己的冲动争辩着,“我是为了你们好,如果被父亲知道……他肯定会生气的。”

哥哥回答,“我不后悔。”态度是说不出的坚决,“明天早上我就和父亲说,这件事情早晚都是要被知道的。”

莫然从没想过莫朝会这么蠢,也从没想过莫朝会这么倔。不惜让莫老爷子生气也要和他说这件事情。

当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的他,就看到了莫朝跪在莫老爷子书房的门口,脸上是被老爷子拐杖敲出来的伤痕。

一天一夜,他就这样毕恭毕敬的跪在养父的书房前,不管是谁拉他起来他都不愿意。

就连林姨来喊他,他也充耳不闻。

“林姨,我喜欢巧巧。我想让你成全我们。”

林姨被男人的态度感动,当即进了书房和老爷子求情。

后来老爷子终于也点了头,莫然身边最后一样东西也落在了林巧巧的手裏。

“所以你从那时候起就这么厌恶小嫂子吗?”听到这儿,顾少秋看着莫然的双眼。

莫然笑了一声,眼裏无波无澜,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年轻时候的事情谁讲的清楚,我也不记得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了。”他说着嘆了一口气,把脸埋在顾少秋的身上,“反正从母亲不在了之后,我就不算是莫家的人了吧。父亲也好,下人也好……都只是用看外人的眼光看着我。每回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吃着饭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不该存在。”

莫然爱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待自己在莫家的身份。这样他或许才能接受自己为什么在不知不觉中失去的一切。

因为是局外人,所以即使没了一切也没关系。

男人越是平静的语气就越是让人心疼。因为只有对疼痛习以为常了,所以才可以这样镇定自若的把疼痛掀开给人看。

或许是再也无法面对自己这种畸形的感情,又或许是无法看着那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高二那年,莫然瞒着所有人,听班主任的意见去参加了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特地报了一个远离家乡的小城。

他以为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这个已经容不下他的家庭。却不想在他去念大学的前一天,事情败露了。

班主任打电话问莫老爷子为什么莫然拒绝了本地大学的保送。让被蒙在鼓裏的老爷子发现了这件事情。

怒不可遏地冲进莫然的房间,一脚把莫然整理好的行李踹翻。手裏的拐杖劈头盖脸的落在莫然的脸上。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家裏人说?你真的和你妈一样不懂事!”

“家裏人?你把我当过家裏人吗?”莫然不还手,笑嘻嘻的看着那气得一个劲哆嗦的父亲,“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你宁愿去参加林巧巧的家长会,你也不愿来我的!”

莫然的每一次家长会都是莫朝参加,就连莫然故意在学校裏犯了事情也都是莫朝代替莫老爷子来。

班裏的人说莫然无父无母,为此嘲笑他排挤他。

如今连莫朝也被林巧巧夺走,他在这个家彻底没了留恋。

“你有本事打死我吧,免得我和我妈一样被你逼疯!”莫然说着握着拐杖对准自己,“打啊!”

一提到妻子,莫老爷子直接松开了拐杖。他咬着牙,背过身,“你这么大了,自己决定好自己的事情吧。”

报覆得逞,看着那个纵横商场的老爷子在自己手底下溃不成军让莫然心裏一阵暗爽。

可是除了暗爽之外,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背井离乡,逢年过节也没有家裏人一句嘘寒问暖。唯一一个肯给他大消息的还是那个已经和林巧巧走了的哥哥。

朋友圈裏那个本只属于莫然的男人揽着别的人,他对那个女人笑得宠溺,就连自己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也从不曾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愁苦,孤独,嫉妒……

所有的不满都被酒精杂糅成一团,反覆混搅不断摇晃,最终被吞入口腹,进到肠胃。

除了苦和辣,尝不到任何的味道。

可不吃这般的苦辣,又如何忘却另一段苦辣?

炙热的酒气迷了人的眼,瓢泼的大雨将他的炙热浇息。

酒气偃旗息鼓之后,心裏的苦痛又重新覆苏。

莫然抬着头看着灰蒙的天,雨从天而降砸在他琉璃色的双眼裏。随后再顺着眼角滑到脸上,落在地上。

他拿着手机,就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的站在雨裏。

那在与人动手时被砸碎的手机屏上传来一条讯息。

——下个月我和巧巧结婚,你回来吗?

莫然笑了笑,浑身上下就连鞋袜也湿透。

恍惚间,他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何要切去无名指,又明白了为何母亲要纵身入海。

若非心死,何故断指?

若非无恋,又何入海?

人鱼落尽了珠泪,看着爱人拥她人入怀。那岂是杀人诛心所能描绘尽的呢?

可是,莫朝不知道他那难以启齿的感情,也永远没人会知道自己这个畸形的想法。

好在没人知道。

他幻想着自己现在就在海裏,浸透他全身的雨水成了海水。

他的身体晃晃悠悠,似乎就要这般沈到海底。

带着他的秘密,带着他的软弱。

直到。

有人将他从海裏捞起,将他从无尽的睡梦中唤醒。

男人一身简单的白衬衫,一条没有破洞的牛仔裤。他的眉眼一如小城四月的雨季,带着江南人特有的温柔。他怀裏抱着书包,似乎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手裏一柄红伞还滴答着水珠。

莫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是和他同班同专业的。记性天生就好的莫然还记得男人的名字,上课时喜欢坐在离黑板不远不近的第二排。

也就是这个男人在他为数不多来上课的那几次,替他挡过走廊裏的人群。

大学不似高中,每个学生上课都需要按课表进行走班。没到课间走班时会格外的拥挤。

莫然因为宿醉,走路格外不稳当。走班时那为了抢好位子奔跑的人总是容易撞到他。

莫然摔过好几次,但也没说什么。毕竟那个撞他的早就跑到教室裏抢位置去了,长什么样他都没看见,也不好兴师问罪。

久而久之的,似乎被撞到是习以为常,反正校长也给了他特权,只要期末不挂科想来学校就来学校,想不来就不来。

那天,莫然心血来潮想着自己该去学校了。可还没走进教室,就被走班的人挤到了墻边。

没来得及站稳,又被急匆匆跑来的一个男生撞到了。

那男生又高又壮,足有一米九。跑过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堵墻移过来。莫然躲也躲不掉,就像是孙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一般,整个人被撞的直往地上倒。

好在边上另一个人扶了他一把,将他往墻边一拉挡住了那个男生的冲撞。

“同学,没事吧?”对方问。

“……没事。”莫然答。

简短的两句话,很小很小的一个举动,让莫然对这个人印象格外的深刻。

深刻到隔得有些距离,他都能认出对方。

他转头,那个叫顾少秋的也在看他。

只是四目相对之间,对方有些无措。手裏的伞也端得不稳,伞面上的雨水因为倾斜角度变大而哗啦啦的落得更加厉害。

像是竹筒裏倒出的豆子,哗啦啦的全部跑了出来。

看着男人发红的脸颊,莫然忍不住想笑,但又很快的清了清嗓子缓解男人偷看自己被发现的尴尬。

“同学,撑我去医务室呗。”

做贼心虚的男人压低了伞居然不争气的要跑。

莫然哪裏舍得放过他,迈着步子就跟在他身后。像极了大街上碰瓷的老赖,你偷看了我红了脸就得负责。

一来二去的,脸皮薄的家伙还是被老赖吓得伞也不要就跑路。

跑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第二天,莫然去还伞的时候对方还装作不认识他。

“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你就这么怕我?连伞都不要了?”打算攒着两次谢谢一起说的莫然被对方这个态度气得不轻,他索性坐在了顾少秋的身旁,摆上了自己的书打算这节课和他坐在一起。

这一坐啊,可便宜了坐在后头的女生们。

莫然不知道自己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尤其是女生们格外青睐他。长得又白又好看,没有奶油小生的奶,却有着硬汉子的痞气。再加上还是学校几十年来唯一一个跨级超过分数线近两百分考进来的天才,更是让一众妹子心动不已。

偶尔一张拍的高糊的街拍照发在校园墻上都能被封为校草。

可莫然不常来,每回来都只是坐在教室最后的角落裏。这让打算偷张美照的妹子们更加头疼。

这下莫然一坐坐了第二排,身边还是同样长相不差的顾少秋。这下妹子们纷纷架起了各自的设备,找准时机拍照。

顾少秋不打算搭理这个风云人物,更不想入妹子们的手机相册。于是默默拿过了伞,站起身要移到第三排。

步子还没迈开呢,风云人物直接抓住了他的手,“顾少秋,你别是因为偷看我的事不敢搭理我吧?”

他声音不大,但奈何全班同学耳朵尖。

偷看一词一说,不止男生笑得直不起腰,就连女生也一副了然的哦哦哦着。

跟有顾少秋要好的哥们姓乔名岩者,悄悄地扯了扯顾少秋的衣袖,问着,“顾哥,你好这口啊?”

不堪其扰的顾少秋这下彻底生气了,他气的直接甩开莫然的手,“谁偷看你了?”

“昨天你不是看了我好久吗?脸都看红了。”莫然没脸没皮,凑到顾少秋耳边说着,见着顾少秋心事被说穿后炸毛他更是来劲。

“你……”顾少秋想否认,但是哑口无言。他承认,雨下的男人确实很动人,他确实被这一幕美到呆滞。

可这一切,包括他的取向他不想被人提起。

他是这样低调的隐瞒着这一切,不像是莫然这样张扬高调地将该隐藏的东西挂在嘴边。

莫然说,“好嘛,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这样好看的男孩子,所以才不小心想多了。”

边上的女生纷纷嗤笑,问着,“莫然喜欢男孩子吗?”

莫然好不否认,摆了摆手,“嗯哼,比喜欢女孩子要多的多。”

女生来劲,男生鄙夷。

虽然这件事情最后被莫然打个哈哈说是开玩笑糊弄了过去,但是莫然的取向还是在学校间传开了。

“所以,是因为我扶你的那次,你就喜欢上我了吗?”顾少秋一想到在久远的学生时代,自己就一直住进了莫然的心裏,心下就一阵殊荣。

莫然笑了笑,手抚上顾少秋那被自己咬破了的手臂,“谁晓得?”

顾少秋垂眸,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对于早早爱上自己的莫然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就因为这段早早就投入的感情,莫然痛了太多次,也失去了太多东西。

被家裏人知道取向,是註定逃不过的劫难。

那天刚照顾完发高烧的顾少秋,莫然就被莫家的保镖绑回了莫家。

刚踏入家门,他就看到了大发雷霆的莫老爷子,坐在一边仿若看戏的林姨,还有一直在想法子求情的莫朝和林巧巧。

莫老爷子的拐杖都打断了,莫然楞是一脸无谓,誓死不改口。像极了莫朝求老爷子同意他和林巧巧婚事时的倔强。

只不过不同于莫朝的是,莫然是一无所有的孤狼。恨、怨燃烧着这头嗜血的狼,他把自己身上一切的不正常一切的不幸都归咎于父亲的身上,“如果你没把母亲逼疯她就不会死!如果她没死我会是现在这个德行吗?这些是你的错,这个仇迟早我会找你报!”

莫老爷子气得不轻,连声骂着逆子。手裏的拐杖更是用力的挥下。

当晚,被打得体无完肤的莫然疼的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没有一个下人敢给莫家的逆子送饭,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又渴又饿的莫然因为伤口感染发起了低烧。

他强撑着眼皮,拿起手机给顾少秋打电话。身心的痛苦折磨的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着或许听到顾少秋的声音自己会好受些,毕竟他的世界裏肯关心他死活的人只剩下了顾少秋。

那个在雨夜裏说着喜欢他的男人。

可电话刚打通就被立即挂断,随即手机上的讯息多了一条。

“我在和白曲吃饭,有事明天学校说。”

在和白曲吃饭,所以吃个饭连个电话也不方便接吗?

莫然笑了笑,手机从掌心滑落。

他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在贪恋着的美好是偷来的。就像是过去得到的温暖迟早有一天会被林巧巧夺走一样,顾少秋给他的暖也是属于白曲的。

不争不抢,什么东西都不会是自己的。他是这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然后深深地憎恨着夺走莫朝的林巧巧。

林巧巧来给他送饭时他想也没想就把对方的饭菜掀了,看着女人委屈的跪在地上收拾饭菜时他没有半点恻隐,反而扯着嗓子让对方滚。

恶意就像是被浇灌了水的种子在心底滋生。因为没了家裏的约束,他开始更加纵容自己。

他跑出了莫家的家门,跟着顾少秋去了国外。整天浸泡在酒精之中,靠着一双拳头来发洩着自己的恨意。

他开始拿捏那唯一肯对自己表示关心的顾少秋的软肋,拿条件逼着男人对自己就范。

是的,莫然得逞了。

他让顾少秋完完全全地属于了自己,那两本写着外文的小本子沈甸甸的,裏头装满了莫然这些年来的处心积虑。

他以为这样顾少秋的心裏就会慢慢的有他。

可是,婚后那个男人满心还是那个名为白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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