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莫然应该跟着公司肯定是去过好几回的。这回说自己一次都没去过,让顾少秋皱了皱眉。
“我讨厌海。你自己要去的话有的是机会,不用等到孩子出世,也不用和我一起去。”况且孩子也没有出世的机会。
顾少秋没有把狠话说出来,只是低着头帮莫然擦洗。
傻子没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顾少秋话裏有话,原本雀跃的势头就这样湮灭了下去。
一直到顾少秋把他身子擦干,给他换上了干凈的衣服,傻子也没有多说一句。
房间内的灯是昏暗的米色,照在白天看上去冰冷一片的屋子显得温馨得像个小家。
顾少秋帮莫然盖好被子之后,就打算和往常一样去书房睡。
“秋秋……”一直没开口的傻子说出了声,他伸手抓住了顾少秋的手,小心翼翼的说,“秋秋,我想和你睡。”
软软糯糯的语气和莫然那总是带着威严的过去大相径庭。
顾少秋抿了抿唇,“你自己睡,我今天去书房睡。”
“秋秋不是说不讨厌我的吗?不讨厌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睡觉?”莫然问出声,他咬着唇瓣,眼泪又开始在眼睛裏打转。
“我不讨厌你,但我也不喜欢你。”顾少秋说道,拿开莫然抓着他的手,“莫然,你总得习惯自己一个人睡的。”
“为什么我要习惯不和秋秋睡?”莫然问,小手还在不断的往前伸着想要抓住顾少秋的手。
“因为你过去就是自己睡。而且我很讨厌和你睡在一起,你懂吗?”顾少秋说。
讨厌是对这个傻子专用的咒语,似乎只要是顾少秋提到这个傻子就会安静下来。
他不再坚持着去尝试够到顾少秋的手,不想让秋秋讨厌的他只能乖乖的坐在床上。
“那……秋秋晚上记得盖好被子。我会乖乖的。”傻子失落的说着,看着顾少秋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间。
28、
这样对待莫然,顾少秋心裏或多或少是有些愧疚的。他坐在书房裏,脑子裏挥之不去的是莫然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的落寞模样。
如果换做过去,顾少秋并不会在意莫然心裏想些什么。毕竟莫然这种人心裏再怎么不舒服,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沮丧。
那时候结婚已经过了一年,这一年来莫然以公司的名义逼迫顾少秋和自己住在一块,更是多次拿这事儿挑衅自己的母亲。
这让顾少秋每回回家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
母亲对他这个顾氏长子的期许很高,对于他和一个男人结婚的事情自然也很在意。每每提起莫然,母亲的脸上不是嫌恶就是恶心,“这样的兔儿爷,我们顾家是绝不会承认的。”
于是,为了让二人更快的分开。顾母不顾顾少秋的劝阻,直接拎着行李就入住了莫然的别墅,甚至直接推门进了莫然和顾少秋的房间。
不知道是莫然有意安排还只是顾母无心撞见,顾母推开门之时正瞧见莫然坐在顾少秋怀裏。
他眼梢发红,眼底挂泪。即使衣衫完整,这一幕也足够震撼顾母了。
顾少秋背对着门,而莫然则面对着门靠在顾少秋的肩头似笑非笑地对着顾母弯了弯唇。
“你……你简直……”顾母气得浑身发抖。
而顾母的声音让顾少秋身子一僵,想要推开身上的莫然,跟母亲解释这一切并不是母亲看到的那样。
可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顾母就一把上前扯开莫然。紧接着,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莫然的脸上。
敞亮一声,震得顾母掌心发麻,听得顾少秋心内发颤,只余下那脸上开始发肿发红的男人脸上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蹭去了嘴角破皮挂的血渍,脸上挂着笑意,看得顾少秋直皱眉,“婆婆,你为什么打我?”
顾少秋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是母亲凶狠的眼神让他生生地住了嘴,咬着牙低着头坐在床上。
“为什么?你一个男人凭什么勾引我儿子?你自己不正常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少秋也陪着你不正常?”顾母说着气得一个劲的跺脚,“我给你一巴掌算轻的!”
“可我和你儿子已经结婚了,我们是合法的。”莫然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别忘了,你儿子和我结婚是自愿的。”
“你!”顾母气极,看着床上那一言不发的儿子,更是觉得恨铁不成钢,她冲怒喝道,“顾少秋!你不打算说什么吗!你简直丢尽了顾家的脸!”
“妈,我和莫然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是他母亲的……”
“你给我闭嘴!我顾家没你这样没骨气的子弟!”
顾母气得要一掌掴自己那没出息的儿子。
手刚要挥下去,就被男人一把扼住。
虽然是兔儿爷,莫然的力气也大得过分,根本不是她这样一个年老的妇女能够比得过。
“你打一个试试?我这人很喜欢打女人,尤其是老女人。”莫然面上叫人看不出情绪,但是眼神极其冰冷的。不轻不重的一句,却带着十足的威严,“老女人,顾家的债务是顾少秋求我帮你们还的。你别不识抬举。”
“你还了又如何?你既然跟少秋结了婚,就有义务还!”顾母说得理直气壮,殊不知刚刚还因为儿子荒唐的婚姻发火打人。手被人攥着让顾母心裏更是觉得屈辱,她红着眼睛对自己的不孝子发号施令,“顾少秋!你要眼睁睁看着妈被人打吗!你到底有没有顾家人该有的骨气!我们顾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若不是顾少秋自愿和自己结婚,哪来那么快稳住将倾的顾氏!若不是顾少秋跪在自己面前,自己怎么可能帮顾氏!
顾少秋他丢顾氏的脸了吗?没有顾少秋,顾氏早就不存在了!
而床上无动于衷的男人像是个鹌鹑一样任由他母亲痛骂连一句都不敢反驳。随后抬起头,居然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你一口一个老女人够了没?她是我母亲!莫然别再让我丢脸了。”
“我让你丢脸?是我让你丢脸?”莫然不怒反笑,一把推开那个依依不饶的老女人,看着老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看着那大孝子一脸紧张地跪在老女人面前扶人,他只觉得想笑。
明明自己这个帮他说话的刚刚也没见他这么紧张。
或许在顾少秋的心裏,自己就是那个害得他丢脸的罪魁祸首。
莫然笑出声,笑得顾少秋心裏发寒。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对莫然说些什么好。
当晚顾少秋劝好了想不通的母亲后,亲自开车送母亲回家了。而莫然则独自一人坐在窗臺上抽烟。
对于莫然,顾少秋始终是恨大于爱。母亲的话只会让他更加愧疚更加无地自容。
母亲多次要求他二人不得同房,这一回怒极的母亲以死相逼,让顾少秋再也没办法继续和莫然睡在一块儿。
然而那一晚是莫然母亲的祭日,顾少秋这样一个心软的人多多少少还是对莫然有些恻隐。
所以送母亲回家后,顾少秋重新回到了他和莫然的房间。
满地的烟蒂,以及满屋子浓到呛鼻的烟味。
窗臺上面色白皙的男人伴着晨光,靠在墻边看着进门的他。
“你还……还能抱我吗?”莫然笑,走下窗臺朝着顾少秋的方向移去。
顾少秋没动,任由男人圈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裏。
他知道莫然这是拿母亲祭日的借口和他触碰,莫然这种不会伤心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沮丧。所以拥抱成了过场,成了顾少秋今天的工作。
等莫然抱够了,他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因此莫然一松开他,他就向莫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分房吧,我们。我不想让母亲再误会。”
“……是吗?今晚再留一晚也不成吗?”莫然开玩笑似得说。
“天已经亮了。”顾少秋说道。
莫然抬头阳光擦着窗棱,刺眼明媚。眼睛被阳光刺得有些疼。
“那好吧。”莫然说,转身走回窗臺抽烟,“我会叫乔岩带你去挑床的。”
晚上顾少秋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对什么事都过分冷淡的男人,像往常一样叼着一根烟静静的点燃。斜靠门边,看着他从柜子裏拿出被子。
“是你母亲的意思还是你自愿的?”他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声音刺耳得让顾少秋迈出门的脚步明显一顿。
早就向莫然挑明自己态度的顾少秋毫不避讳地回道,“既然只是逢场作戏,就不需要同床共枕了。毕竟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不厌倦我也烦了。”
“也对,是个人都会烦的。”莫然吐出烟雾,帮他打开门目送着他走出房间。
如今,傻了的莫然和过去的莫然同时出现在顾少秋的脑海裏。顾少秋闭上眼睛,总能将两个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揉了揉太阳穴,劝自己不要多想。莫然现在只是傻了,傻子说的话是不做数的。莫然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难过。
然而,顾少秋心内还是有一种冲动。他咬了咬牙,懊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房门。
莫然傻了,肚子裏还有自己的孩子。于情于理,去看他一眼总不会被误会的。
顾少秋想着,步伐这才坚定些。
然而打开书房的门之时,就看到了脚下男人靠在门边睡着的模样。他抱着个枕头,脑袋仄歪在门框上。因为睡得熟根本没意识到顾少秋把门打开,眼睫因为梦裏的不安一动一动的。
“秋秋……”他嘴裏喃喃着顾少秋的名字,“喜欢……”就连梦裏都不忘念念着。
顾少秋蹲在男人面前,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自己门又没锁,他推门进来就是了,这样睡在门口是会感冒的。他只好嘆了一口气,把地上的人抱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