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陈建民才想起要跟大女儿好好谈一谈了。
“爸,我下乡之前,您跟妈还有凯杰,对我的承诺还算话吗?”
承诺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最先着急的是陈凯杰,“爸!我跟丽丽刚谈上,这要是没了工作,她肯定不跟我好了!你跟妈还想不想抱孙子了?”
李玉英也说,“你弟是咱家的独苗,工作是该优先想着他的,你的工作,等你爸退休了,一定让你接班!”
陈秀萍可不信她这话,再说了,等陈建民退休,炼钢厂早倒闭了,还接个锤子班?
陈秀萍记得,炼钢厂是第一批倒闭的国营厂之一,87年没的,而全国性国营工厂的倒闭潮是从90年代才开始的。
炼钢厂的效益会越来越差,个体户才是八十年代最能挣钱的人。
陈秀萍也不是真的想让他们兑现承诺,她真正想要的不是炼钢厂的那份没几年干头的正式工作,她现在想要的,是钱。
“既然今天都闹到这份上了,索性就说个明白!你们想反悔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替凯杰下乡三年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现在又没了工作,你们不把工作还给我,那总该给我点补偿的吧?”
陈秀萍以前在这个家裏从来都是只管付出,不要求回报的,现在竟然要起了补偿,陈凯杰只觉得好笑。
“你个当姐姐的,替弟弟下个乡怎么了?又没让你白下乡,农场不是每个月都给你开工资的吗?还发粮票肉票蛋票的,嘴裏有得吃,手裏有得拿,怎么就成吃苦了?”
陈秀萍也笑,“原来下乡在你眼裏是这么好的事啊,那当年是哪个王八羔子,因为不想吃苦,拽着我的袖子,哭着求我替他下乡的?”
“你敢骂我?”
陈凯杰气得额头的青筋都在抖动,爸妈都没这么骂过他呢,她陈秀萍算什么,竟然敢骂他?
只是一句王八羔子就能让他这么愤怒,如此挨不得骂,能经得起什么事?也难怪上一世在爸妈去世后,丽丽马不停蹄地就甩了他,带着孩子跟别人跑了。
想来那孩子也不是他的吧,可怜他还把人当亲儿子一样养了十多年呢,真可悲!
“怎么,你也想动手?那更好了,你打了我,咱俩就能一起去派出所,正好你也是弄虚作假,欺瞒公务人员的当事人,也省得到时候还得再来叫你一趟!”
“行了!都住嘴吧!”
陈建民算是看出来了,下乡三年,陈秀萍被改造的很彻底,完全换了一个人,不再是以前那个听话乖巧,不敢反抗父母的女儿了。
“秀萍,你有没有想过,你跟家裏闹成这个样子,以后还怎么在家裏住?你没工作,还不得靠家裏养,把家裏人都得罪光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玉英还想着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陈秀萍认个错,不再谈什么赔偿不赔偿的,这个家裏还容得下她。
可惜陈秀萍就没想再要这个家,在回城的路上,她都盘算好了,先找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然后就从家裏搬出来,攒够了钱就开饭馆,上一世她做过这行,算是熟门熟路。
离开这个家,她只会过的越来越好。
陈秀萍本来只想着找到工作之后,立马就离开这个家,不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什么赔偿不赔偿的,也懒得跟他们费舌掰扯,可当陈建民向她扬起铁钳子的时候,陈秀萍就改了主意。
反正还要一周才能办好户口,用这一周时间跟他们讨价还价要赔偿,离家之前能多弄点钱也不是坏事。
“妈,您要是再说这样的话,那咱也甭谈赔偿的事了,明天直接派出所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