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于妄愣了一下。
眼前的艾瑞丝蒂尔和之前那个只会僵硬的坐着、偶尔抬手配合擦灰的“小手办”简直判若两人。
无论是面容清晰度、神态灵动性,全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大大方方地坐在张心澜肩头,嘴角却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双腿自然垂落,随着张心澜的步伐微微晃动,一只手扶着张心澜的脖子保持平衡,
另一只小手抱着一罐旺仔牛奶,滋滋滋地喝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餍足的小仓鼠。
“这是……”于妄张了张嘴。
艾瑞丝蒂尔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落在于妄身上。
“呦!午安~!!”
打完招呼,她继续与手中旺仔牛奶奋斗,似乎心情很好。
于妄:“……”
他转头看向张心澜,用眼神问:这是什么情况?
张心澜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我也不太懂但就是这样了”的表情:
“不造啊,刚才我听到楼上有动静,以为又是海盔虫在偷吃,结果发现是小手办走路的动静。”
尽管拥有了自由活动的能力,小手办还是石头的材质,身体沉重,走起路来难免会发出声响。
若是跟鬼一样到处飘,反而会更加吓人。
于妄弯了些腰,视线与艾瑞丝蒂尔平齐:“所以……你现在能正常说话了?”
以前他与小手办有过几次交流,但都是在脑海中进行的,像是某种心电感应,而且几乎是单方面传达。
于妄能收到她的意思,但自己的念头她能不能接收到,他一直不太确定。
艾瑞丝蒂尔终于舍得把那罐旺仔牛奶从嘴边挪开,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
“用你们能够快速理解的方式来说,我现在已经从托管待机的省电模式,切换为正常模式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罢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娇憨,却又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通透,
艾瑞丝蒂尔没有一点架子,和于妄印象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形象完全不同,反而十分接地气,
有一种下一刻就能拿起针线,给战友们修补衣物破洞的美。
“我依稀记得留在祭坛里,用来截断愿力的水滴瓶里,原本的量应该只有五分满的,只够恢复行动。
没想到那群家伙还真是努力,自己填充到十二分满!!虽然那些是供给给血月的愿力,不能完全吸收,但对我来说还是大有裨益的。”
于妄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雀跃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偷偷藏了五百块私房钱,准备应付不时之需,
结果未来真的吃不起饭,去藏匿地点翻找时,发现钱变成了一千两百块!
而被迫自掏腰包者,还是自己的死对头!只能硬吃下这个亏!
“那群家伙”指的自然是深潜者。
一想到他们千辛万苦收集的愿力,最终全打了水漂,艾瑞丝蒂尔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于妄意识到这是个了解深潜者的好机会,还用不着放出全身恶臭的骨冠祭司。
香香硬硬的小手办不就近在眼前?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件从深潜者尸体上扒下来的甲胄,在艾瑞丝蒂尔面前晃了晃。
【‘血月祭司之铠(超凡·白)’】
“我在存放愿力容器的房间里,发现了四具尸体,他们身上穿着的是这件装备,血月祭司是什么?祭司进化型?”
艾瑞丝蒂尔放下旺仔牛奶,认真端详片刻,给于妄科普道:
“没错,深潜者祭司这条进化线路为:祭司——骨冠祭司——猩红祭司,以及最后的血月祭司。
在深潜者上百种进化路线里,祭司这条路线因为与血月关系最密切,是智商最高、实力最强、地位最特别的。”
“当进阶至血月祭司后,只要得到血月赐下权柄,便可以成为统御一方的魔将。
其他进化路线,在达到最高点后也是同理,只不过魔将也分三六九等,祭司路线的魔将,在血月阵营中地位最高,也最为狡猾。”
“原来如此,那现在还剩下多少头魔将?”
于妄记下相关知识,他知道,不解决掉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人类别想抵达航路终点。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不求有多么详细的攻略资料,至少也要知道一个数量,做好心理准备。
艾瑞丝蒂尔摇摇头:“十二个?十三个?我不能确定,
它们都潜入进了至上之天,不拔开皮看,根本无法确定身份。而且它们进入的时间很早,根深蒂固,还会相互抱团,
其中地位最高的你已经看到了,已经爬到了至上之天众神之主的位置。
血月本尊不在,众愿天就是当之无愧的魔神!在它的庇护下,就算知道了混在至上之天的魔将身份,也根本无法动摇半分。”
到这里,于妄已经能隐约猜出来,
为什么艾瑞丝蒂尔会成为流放者,为什么在被剥掉翅膀后,只能自己拉扯出一支杂军与怪物战斗,最后被迫化为雕像,继续镇守一方。
无非是发现了这一秘密,被魔神众愿天针对。
他默契地没有继续插嘴,安静地听下去。
她看出于妄眼中的凝重,摆了摆小手:“别担心啦,经过副本内的那一枪,短期内谁也不敢轻易露面的,谁先冒头,谁就是靶子。”
经过提醒,于妄想起自己脱离副本前看到的那改变地貌的一击,心中燃起希望:
“你在副本里那一枪,直接把深潜者的老巢给平了。是不是代表你恢复得不错?”
若是如此,他是不是可以去挑战一下传奇?
或者在夜晚的时候更加放肆一些!?
要知道高级材料,几乎全部出自不同的怪物身上!
艾瑞丝蒂尔摇了摇头:“我刚刚说过,那些愿力不属于我。那一枪不是我的力量,是水滴瓶里储存的愿力一次性释放出来的结果。释放完后,愿力就差不多用完了。”
换句话说,就是虚张声势,让至上之天忌惮罢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体内还剩下多少力量。
然后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于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用嘴巴说,而是直接在于妄的脑海中响起了声音:
“所以,你要加油啊。在一周目推演里,我们可是最看好你的,你有希望成为此界血月投影的候选人。”
聊得好好的,其中一方突然语出惊人是什么感觉。
于妄愣神了数秒,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一周目!!?血月候选人!!?
于妄心神如遭雷击,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惊讶哪一个。
随后他又觉得释然。世上哪有什么幸运和巧合?不过是别人操控下的必然结果。
自己的重生果然不是那么简单。不然如何解释,明明进入游戏时手边所持有的物品、特殊船都不一样了,为何还能拿到与上一世一样的天赋?
而之所以选择自己,多半还是因为觉醒的那个奇怪天赋。
于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但思绪已经渐渐清晰起来。
“不过,血月候选人!?就是骨冠祭司一直所谋划的?”于妄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舔了舔嘴唇,开始在心中分析。
“我现在的确十分古怪,能感知到血月微弱的意识,被怪物接纳,听得懂鸭言鸭语,不,这个不算……
能听得懂深潜者语言、还能吸收掉深潜者为血月准备的愿力。”
而最后这点,连艾瑞丝蒂尔也做不到,最多是对里面的力量加以利用。
桩桩件件,完全是明示了!
“最后一个问题——”于妄飞快地问,“如果我不选择成为血月,那会怎样?”
艾瑞丝蒂尔的眼睛已经快要闭上了,闻言强撑着打了哈欠:
“那就会有别人上位。”
“只不过,那个人不一定站在人类这边。”
她指了指天空,做出口型:‘众愿天。’
萝卜坑就一个,而血月的候选者本来就只有一位,
若是没有其他候选者竞争,那么另一方几乎就是直接上位了。
“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的是,如果你愿意,接下来你可以继续吸收新的魔将权柄,壮大自身。未来的成就,甚至在我之上!
而想要成为此界的‘血月’,你要面对的竞争对手就是所有魔将,乃至魔神‘众愿天’。”
“或者就此打住,正常进行你的冒险。你已经建立了足够的优势,若是再将‘贪婪之主’的目光引开,成功率甚至可以达到三成。
来者是客,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天塌下来,你们这群来做客的小家伙,我没能尽到招待义务已经很惭愧了,你们也没有义务去帮我们扛。
这是我们自己的历史遗留问题,以你现在的实力……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手办的眼睛彻底闭上了,脑袋微微一歪,靠在张心澜的脖颈上,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张心澜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睡着的小手办,压低声音问:“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你脸色好难看。”
于妄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你先去进阶吧。”
张心澜郑重点头,轻轻托了托肩膀上睡着的小手办,转身朝船舱走去。
于妄独自站在原地,海风裹挟着冰雹从他身边掠过,
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
张心澜吸收权柄碎片的进阶过程比于妄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她本就距离门槛只差临门一脚,加上于妄分给她的一部分三维属性丸,足够将属性全部推过门槛。
于妄从祭坛房间里扒下来的血月祭司之铠中,挑了件品相好的,连同枚属性丸一起递给她时,张心澜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我去了”,便转身走进了船舱。
不到五分钟,船舱深处便传来一阵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内部炸开。
紧接着,一股凌厉的气息从舱门缝隙中渗透出来,带着几分寒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感。
于妄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感受到那股气息,就知道已经成功了。
舱门推开,张心澜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和进去之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副干练利落的模样,眼神清亮。
但于妄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同了,
就像是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外表看不出变化,内里却已经脱胎换骨。
“感觉怎么样?”于妄问。
张心澜活动了一下手腕,原地打了两圈,又看向窗外下落的冰雹:“感觉……这个世界变慢了。”
以前看那些冰雹,在视野中只能留下拖尾长影,
而现在,只要她愿意,可以一直锁定某个高速移动的物体,
只是她对这项技巧掌握得并不熟练。
“看来需要一场实战,你把面板给我看看,然后准备启动‘如影随形’技能,定位‘郭沐风’。”
“是!”
张心澜早就使用过技能查过‘左翼圣徒’,自然是知晓左翼圣徒的真实名字。
在她操作面板的时候,于妄在研究小蟑螂的数值。
因为额外吃过一块狮蚁蚁后的肉,进阶后,张心澜的属性比老王还要高出来一些。
达到了:
力量:25/50
体质:23/46
速度:2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