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围坐在一个个火锅旁，大快朵颐，涮煮着新鲜的鱼、虾、蔬菜等等。
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夹杂着满足的咀嚼声、豪爽的谈笑声。
或许对这些海洋智慧种族而言，海里那些没有开智的普通鱼类，与他们的关系，就类似于人类看待猩猩或猴子。
吃涮鱼肉，对他们来说就跟人类吃猪牛羊肉一样平常，毫无心理负担。
当于妄和张心澜这两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走进店内，
全场为之一静。
几乎所有正在进食、交谈的客人，都放缓了动作，
明明没有谁故意明目张胆的盯着瞧，但依旧能感受到有无数道好奇的、审视的、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排斥的，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那种被大量非人存在同时注视的感觉，充满压力。
如果不是于妄提前嘱咐过‘没有他吩咐不能乱动乱碰’，此刻被这么多非人目光聚焦，张心澜恐怕已经忍不住要摸出颗“理智豆”咬上一口，压一压心底泛起的本能不安了。
尽管大家迫于自己所信仰的神明降下的神谕，没有对人类展现出明显的歧视，
但很多微动作、微表情都可以说明，这里不欢迎人类到来。
于妄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带着张心澜和三只排成一排、好奇地东张西望的鸭鸭，径直走向前台：“升级成家庭套餐，再给我们一个上菜快的位置。”
前台小姐是条扳机鱼，头部有着一大一小如同扳机般的隆起骨刺，皮肤是蓝灰色带有暗色条纹，眼睛很大，嘴巴突出。
她原本看两人身上狼狈的衣装，三个一看就没什么见识的鸭娃娃，刚打算照例询问“您预约了吗”，但看到那张带有‘食神’信息特殊的套餐券，
作为‘食神乌姆尔·万物熔炉’忠诚的信徒，她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的，尊贵的客人。马上为您办理，并分配专属服务生。”
为他们这一桌服务的，是个斑海豹族裔的年轻小伙，
眼睛滴流圆，长了一张囧囧无辜脸，
他被领班点到名时，明显很不服气，圆溜溜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不情愿，偷偷撇了撇嘴，嘴里咕哝了一句：
“凭什么分给我这两个人类！我也想去伺候‘绿珍珠号’小公主那桌啊！没准还能捞点丰厚的小费呢！”
另外两名空闲的海狮小弟龇牙咧嘴的偷乐，
心中暗道就凭他们两个与领班是同族，还偷偷给了孝敬。
海豹小伙哀怨一番，奈何给他发工资的是“锅底捞”，不是他自己的脾气，
他也等着熬到一定工龄，好借着“锅底捞”员工身份的便利，顺理成章的成为食神信徒中的一员。
现在就算心里再不爽，他也得装，不然这份在“锅底捞”的工作可能就没了。
海豹一族供奉的神明吝啬又贪婪，一味的要求优质的贡品，赐下的能力却根本不能让信徒找到高回报的工作，只能上供些劣等品。
可这就陷入了‘没有好贡品——神明不满意，没有好能力——信徒赚不到钱，也打不动猎’的恶性循环。
新一代都在找其他的出路。
若是被‘锅底捞’炒了鱿鱼，到时候又该为新的超凡途径奔波。
……
做好了心理建设，海豹小伙领着于妄几人来到一处既靠着视野良好的窗位，也靠近后厨通道口的位置。
“这里靠近后厨，上菜快，符合您的要求。”海豹人干巴巴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热情。
于妄没跟他计较这些细节，随手翻着厚重的菜单：“你们家锅底种类还挺多，有什么推荐的吗？”
海豹人心不在焉，随口报了两种最常见的招牌锅底和几样常规配菜，脑子里还在惦记着“绿珍珠号”小公主那桌的热闹和可能的小费。
却没想到，这位人类客人点完菜后，忽然像是闲聊般开口问道：“你们这家分店，开了多久了？”
“四百多年了。”海豹人脖子下意识一昂，语气里带着点属于在老字号企业里打工者的骄傲。
“哦，老店了。”于妄点点头，状似随意地追问，“那后厨的油烟净化设备，定期清洗吗？我看食材里有锯木螺，确定是合规养殖场用新鲜木材培育的吗？”
海豹人心头猛地一跳，多留了个心眼，
他警惕地打量着于妄，反问道：“当然了，我们的食材都是最顶级的。客人……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我们后厨的内部管理事务。”
“随便问问，好奇。”于妄笑了笑，继续翻看菜单。
海豹人却没法再把这事当“随便问问”了。
他脾气是冲，但不是傻，不然他也不会察觉出留在族群里没有前途，跑出来闯荡了。
这一留心，就注意到于妄那件被磨得有些破烂的外套侧兜里，似乎有一个可疑的、水滴形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