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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格陵兰传统捕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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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予安得益于他那经过强化的超强大脑,这一路上的耳濡目染加上之前的突击学习,让他已经能听懂基础的丹麦语对话。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这个因纽特幼崽,温和地用丹麦语回答道:“不,阿勒克。我不是格陵兰人,我来自一个很远的东方国度。”

  “有多远?”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距离是个模糊的概念。

  林予安想了想,指了指窗外的方向,用了一个最符合当地认知的比喻:“远到……如果你让爷爷的领头犬‘苍穹’拉着雪橇,不停地跑,要跑整整两百次睡眠才能到达。”

  听到这个数字,阿勒克嘴里的饼干都掉了下来。

  他的小嘴张成了“O”型,满眼都是无法掩饰的崇拜和震惊,看着林予安就像看着一个神话里的英雄:

  “哇!你是说……你驾驶着雪橇,跑了两百天才来到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

  屋里的三个大人看着小家伙那震惊的小脸,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大笑。

  奥达克揉了揉孙子的脑袋:“傻小子,他是坐‘大铁鸟’来的。要是坐雪橇,这世界上没人能过来!”

  被笑声打断,正在吃饼干的小阿勒克突然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手里的牛奶差点洒了。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冒着严寒跑过来的使命。

  “糟了!Aata(爷爷)!”

  小家伙神色变得焦急起来,语速飞快,比手画脚地描述着灾难现场:

  “爸爸想清理燃油锅炉,但是没弄好!机器‘嘭’的一声响,然后就开始冒黑烟,现在家里好冷好冷!”

  “妈妈抱着妹妹躲在被子里,让我来叫你!”

  听到这话,奥达克和玛利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地,没有木柴,煤炭稀少,那台燃烧柴油来维持室温的锅炉就是一家人的心脏。

  一旦它罢工,那层薄薄的木板墙根本挡不住极寒的侵袭,房子会迅速变成一个巨大的冰柜。

  “那个断腿的蠢货!他以为他是机械师吗?”奥达克骂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慌。

  他快速的翻出工具包,检查一下是管钳、扳手和备用的喷油嘴。

  “他肯定是把输油管弄断了,或者是把喷油嘴装反了导致积碳回火!该死的,那台机器比他的命都贵!”

  澳达克语气虽然严厉但透着深深的后怕:“傻孙子!这么大的事怎么才说!你在路上多贪玩一会儿,你爸爸妈妈就要冻成冰棍了!”

  “快!穿衣服!”

  玛利亚再也没了刚才的从容,只用了10秒就像打包快递一样把孙子重新裹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在念叨着上帝保佑。

  “Lin,提上那几袋肉!我们走!”

  “去看看我那个倒霉儿子到底把家搞成了什么样!希望不是主板烧了,否则我们要等半年的船期才能买到配件!”

  奥达克抱着阿勒克推开门,风雪瞬间灌入。

  伊努克的家离奥达克的木屋并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但就是这短短几百米,却像是跨越了两个世界。

  他们穿过整洁的独栋木屋区,来到了镇子边缘那排连排板房前。

  寒风在这里似乎刮得更猛烈些,积雪堆在门口没人清理,已经冻成了硬壳。

  还没进门,一股刺鼻的生柴油味混合着黑烟的焦糊味,就顺着门缝钻进了林予安的鼻子里。

  “咳咳……”奥达克用袖子捂住口鼻,黑着脸一脚踹开了结冰的房门。

  屋里的温度几乎和外面一样低。昏暗的灯光下,狭窄的房间里弥漫着散不去的淡蓝色烟雾。

  奥达克正坐在轮椅上,打着石膏的腿僵硬地伸直,满脸都是试图修好机器时蹭上的黑灰,正对着那台沉默的红色锅炉发呆,神情沮丧到了极点。

  而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裹着两层厚被子的年轻母亲正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冻得瑟瑟发抖,看到奥达克进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爸……”伊努克看到父亲,羞愧地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闭嘴!带着你老婆孩子去隔壁房间待着!”

  奥达克根本没空听他解释,把手里的工具包往地上一扔,直接趴在了那台罢工的燃油锅炉前。

  林予安放下手里的肉,也凑过去帮忙打着手电筒。

  这是一台老式的丹麦产燃油供暖机,结构并不复杂,但在极地,它比心脏还重要。

  此刻,机器面板上的故障红灯正在疯狂闪烁,燃烧室里一片死寂。

  奥达克只看了一眼,那满是皱纹的眼角就剧烈抽搐了两下。

  “你这个蠢货……”

  老向导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当场给儿子一巴掌,指着油泵下方的两根铜管骂道:

  “你是怎么做到把进油管和回油管接反的?啊?上面画的箭头你看不到吗?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伊努克缩着脖子,小声辩解道:“那个接口看起来是一样的……”

  “看起来一样?如果你给狗套绳索也是这个眼力,你早就被勒死了!”

  骂归骂,奥达克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熟练地用管钳拧开铜管接头,关闭总阀门,用大拇指死死按住喷涌的柴油管口。

  然后迅速交换了两根管子的位置,重新拧紧螺母。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只有少量的柴油滴落在接油盘里。

  紧接着,他拆下积碳严重的喷油嘴,用化油器清洗剂喷了两下,再用钢丝刷狠狠刷了几下,重新装回。

  “看好了!这是排气按钮!”

  奥达克按下重启键。

  “嗡——噗——轰!”

  随着一阵电机启动的嗡鸣声,燃烧室里传来了令人安心的爆燃声。

  几秒钟后,火焰在观察窗里稳定地跳动起来,那股要把人冻透的死寂瞬间被机器运转的轰鸣打破。

  暖风口开始吹出第一缕带着热度的风。

  奥达克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开始缓慢爬升,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行了,不是主板坏了好。”

  他转身从林予安手里接过那袋沉甸甸的海豹排骨,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再给孩子吃那些丹麦运来的垃圾食品了。”

  奥达克看着儿子和儿媳:“这是刚打回来的海豹,带着脂肪。让你老婆煮一锅海豹汤,多放点油。喝了这个你的腿才能长得快。”

  “等你腿好了,滚来我的狗场。别整天玩你那个破steam,你必须和我学习怎么用双手干活。”

  伊努克看着那袋肉,又看了看虽然满嘴脏话、但刚才跪在地上修炉子的父亲,“谢谢爸……”

  随着炉火重燃,狭窄的板房内终于开始有了活人气。

  临走前,小阿勒克抱住了奥达克的大腿,仰着还有些脏兮兮的小脸,软糯的声音喊着:“Aata(爷爷),谢谢你修好了大炉子。”

  奥达克那张板着的脸瞬间融化了。

  他蹲下身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噢,我的阿嘞克小天使,是你求助的及时。如果红灯再亮,记得一定要先喊爷爷,不要让爸爸乱碰。”

  旁边的年轻儿媳妇抱着婴儿,眼眶红红的,充满感激地道:“谢谢您,父亲。”

  奥达克摆了摆手,“辛苦你了阿努雅,好了,把汤煮上吧。我走了。”

  他重新戴上那顶厚重的皮帽子,转身推门和林予安走进了风雪中。

  ……

  两人离开贫民区,顶着寒风,向着住在坡上的寡妇阿维亚克家走去。

  路上,林予安提着那袋沉甸甸的海豹肉,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开口问道:“奥达克,你刚才对他是不是太严厉了?”

  奥达克走在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严厉?”他苦笑了一声,“Lin,我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都很聪明,他们早就离开了卡纳克,去了首府努克。”

  现在他们穿着西装,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给自治政府当公务员。他们已经变成了‘丹麦人’,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

  奥达克指了指身后那排灰暗的板房方向:“而伊努克……他是我快四十岁时才有的儿子。”

  “他从小就不像个猎人。他怕冷,怕血,甚至晕船。”

  “唯一的爱好,就是窝在那个该死的显示器前,玩那个叫steam?对,Steam上的电子游戏。”

  说到这里,奥达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前几年,我也骂过他,甚至砸过他的电脑,逼他跟我出海。但后来……我停手了。”

  “为什么?因为他学不会?”林予安问。

  奥达克停下脚步,转过头。在那寒冷的暮色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悲伤。

  “Lin,你知道吗?格陵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也是最绝望的地方。”

  “我们的青少年自杀率,是全球第一。不是前几名,是断层的第一。每年,平均每1000个格陵兰人里,就有一个选择提前离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仿佛想用尼古丁压住喉咙里的哽咽:“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冬天,那是连续四个月没有一丝阳光的极夜。”

  “当你醒来是黑的,吃饭是黑的,睡觉还是黑的。那种无尽的黑暗会钻进你的脑子里,吃掉你的多巴胺,让你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于是,酒精成了唯一的逃避。虽然政府为了控制酗酒,把酒税定得比黄金还高,还限制了售卖时间。但绝望的人是拦不住的。”

  “在这里,很人宁可不买食物,不买取暖油,也要把最后的救济金拿去换一瓶昂贵的伏特加。喝醉了就不冷了,也不痛苦了。”

  “最可怕的是,在这个猎人的国度,每一家甚至每一个房间里,都挂着枪。”

  “那些枪本来是用来保命的工具,但在那些绝望喝醉的夜晚,对于看不到未来的年轻人来说,是触手可及的出口。”

  “只要把枪管塞进下巴,扣动一下扳机,黑暗就结束了。在这个镇子上,几乎每个家庭都办过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葬礼。”

  “我也怕……我真的很怕哪天推开伊努克的房门,看到的是一地的血。”

  林予安沉默了。寒风吹过,原本风景如画的彩色小镇,此刻在他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沉重的灰色。

  这是这片白色天堂背后,最残酷也最无解的另一面。

  “所以,”奥达克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想通了,让他玩吧。”

  “沉迷在那个虚拟的游戏世界里,总比面对现实的绝望要好。至少在那个叫Steam的世界里,他有朋友,有任务,有成就感。”

  “只要他还能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大喊大叫,我就知道他还活着,他的手还在敲键盘,而不是在摸扳机。”

  老猎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好在,前几年我给他张罗了这个老婆。自从有了家,有了孩子,他倒是有了一些改变。”

  “他开始尝试接受这里的生活,虽然干活笨手笨脚的,但他至少在试着当一个父亲,这就够了。”

  “至于猎人的手艺?学不会就不学了。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我就能养着他们。”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来到了一栋孤零零的小木屋前。

  “到了。这就是阿维亚克奶奶的家,她是这个村子里辈分最高的人。”

  奥达克上前,轻轻叩击着门框。

  几秒钟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一张布满了网状皱纹的老脸出现在门缝后,一双几乎凹陷在眼眶里的眼睛,审视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是我,阿维亚克奶奶。”奥达克的声音变得异常恭敬,“我带了个朋友,也带了点新鲜的海豹肉。”

  门缓缓打开。屋内的光线比伊努克家还要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海豹油灯燃烧时的油脂气息,混合着某种干燥草药的香味。

  这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宜家家具或三星电视,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骨骼、羽毛和编织物,像一个活生生的历史博物馆。

  阿维亚克奶奶接过那袋沉甸甸的海豹肉,用枯枝般的手指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她从一个铁炉上提起一个被熏得漆黑的铜壶,给两人倒了两杯热气腾腾、颜色深红的茶水。

  茶里没有茶叶,只有几片不知名的红色浆果和植物根茎,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林予安注意到,老奶奶的左手小指上,有一圈深色的模糊纹身图案。

  老奶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心中某个开关像是被打开了。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遥远的光芒,抬起那只布满褶皱的手,看着那个早已模糊的图案。

  “这是‘Kakiornerit’,我们因纽特女人的纹身。”她的声音沙哑,像是风吹过干燥的兽皮。

  “我十三岁的时候,我母亲用蘸着海豹油烟灰的骨针,一针一针刺上去的。她说这能让我在死后,被海神赛德娜指引我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

  她苦笑了一下:“但后来,丹麦的牧师来了。他们说这是魔鬼的印记,不洗掉就不能进教堂,也不能去哥本哈根上学,很多女孩都用石头把它磨掉了。”

  奥达克在一旁叹了口气:“时代变了,阿维亚克奶奶。”

  “是啊,时代变了。”阿维亚克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冰原,“我年轻的时候,这里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们不住在这种木头盒子里。”阿维亚克环视了一圈昏暗的小屋,眼中闪过一丝对旧时光的眷恋。

  “那时我们顺应着冰雪的呼吸生活,冬天我们住在石头和草皮垒成的厚墙里,只要点上一盏海豹油灯,屋里暖和得像母亲的怀抱。”

  她顿了顿,仿佛闻到了当年的空气:“一到了四月,太阳回来,冻土融化,土屋就会变得潮湿泥泞。于是我们就掀开屋顶,让太阳晒死过冬留下的霉气。”

  “全家人搬进轻便透气的海豹皮帐篷,沿着海岸线追逐鱼群。那时候的夏天是海浪的声音,紫色虎耳草的香气,而不是现在这种……闷在木头缝里、永远散不去的陈旧柴油味。”

  “那时候的丹麦人,”老奶奶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怨恨还是怀念,更像是在陈述一段无法改变的历史,“他们是这里的国王。”

  “他们住在镇子中央那些漆着漂亮颜色的房子里,永远干净,永远温暖。他们有自己的商店,门口挂着皇室的徽章,我们因纽特人甚至不允许跨进门槛一步。”

  “我们只能像乞丐一样站在窗外,举着手里最好的蓝狐皮和海象牙,隔着玻璃跟他们交换。”

  “换一些我们做不出来的东西——不会断的铁针、能杀人的子弹、铁锅,还有那个年代最珍贵的……丹麦黄油饼干。”

  “我记得我第一次吃到丹麦饼干的时候,那又甜又脆的味道……我以为我吃到了Sila的食物。”她咂了咂嘴,仿佛还能回忆起当年的滋味。

  “但他们也带来了好东西,”阿维亚克补充道,“他们带来了医生,我的很多孩子才没有死于天花和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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