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炸弹”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不过短短几分钟,声呐屏幕上就如同下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雪!
无数代表着北极鳕鱼和红鱼的光点,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个气味源。
当线组沉到五百米的海底时,探头下方半径五十米的扇形区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不断翻滚、激烈碰撞的“雪花海”!
诺雅已经完全无法从这片混乱中分辨出任何独立的个体,那景象,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场鱼群风暴都要狂热。
她甚至有些担心地看着林予安,这样的混乱,真的能引来谨慎的鱼王吗?
而林予安的指尖,则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噪音”。
那是成百上千条大小不一的鱼,疯狂攻击、撕咬、冲撞那个巨大饵料包所带来的持续不断震动。
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用声呐去分辨,因为那片雪花海已经没有任何信息价值。
他也放弃了用指尖去解读那些细微的信号,因为此刻只有无尽的“噪音”。
他想象自己变成了一块沉入海底的礁石,任由疯狂的海浪冲刷,只为了等待那个足以撕裂大海的信号!
时间缓缓流逝,赛场上的气氛,也从最初的亢奋,逐渐进入了一种疲惫而焦灼的午后时段。
广播里又零星地播报了几条在其他钓位钓获的四十公斤左右“大鱼”。
每一次播报,都会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给沉闷的赛场注入一丝活力。
林予安的直播间里,气氛也从最初的亢奋,逐渐变得有些两极分化。
一部分铁杆粉丝依旧坚信主播在憋个大招,另一部分新来的观众和乐子人则已经开始不耐烦。
【主播睡着了吗?这都快俩小时了,除了看鱼群蹦迪,啥动静没有啊。】
【我就说装逼要失败吧?闹出这么大动静,结果全是小鱼,把真正的大鱼都吓跑了。】
【散了散了,估计主播自己都放弃了,搁那闭目养神呢。】
【不看就滚,叽叽歪歪什么呢?你们这种B人在现实中都不敢大声说话吧?】
诺雅看着一动不动的林予安,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担忧。
她轻轻地为他掖了掖敞开的外套领口,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继续充当着他最忠实的守护者。
就在直播间里几乎一半的人都快失去耐心时——
林予安那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迸射出的,是如同鹰隼锁定猎物的精光!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指尖那如同电钻般高频的、混乱不堪的剧烈震动,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来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山雨欲来前的压迫感。
诺雅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异变已经通过那台声呐屏幕,清晰地展现在了眼前!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屏幕上那片如同暴雪般、由成百上千条小鱼构成的混乱“鱼球”,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仿佛有一颗无形的深水炸弹在它们中间引爆,所有的小光点都如同受惊的鸟群,疯狂地向四周逃窜!
在那个混乱的“鱼球”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紧接着,一个巨大到完全不合常理的轮廓,瞬间出现在了那个“真空地带”的正中央!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同时看到了这一幕,弹幕瞬间从之前的嘲讽和无聊,变成了一片惊恐的尖叫!
【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鱼……鱼群炸了!中间那个……是潜水艇吗?!】
【来了!大的要来了!我他妈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屏幕上,那个深红色的轮廓在出现的瞬间,便开始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态势,向着更深处缓缓下沉。
而与此同时,林予安的指尖,也感受到了完全相同的反馈!
他知道,这就是他等待了两个小时的信号!
这头存活了半个世纪的史前巨兽,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和谨慎!它如同君主般驾临,用一口,清空了整个“餐桌”!
“战斗开始了伙计!”
林予安一声暴喝,声音如同炸雷,不再有任何犹豫和保留!
他没有用纳努克那种后拉一米的刺鱼方式。因为他面对的是比纳努克的目标更庞大、更具力量的巨兽!
需要用最强的力量,将那枚16/0号的巨钩,死死地钉入它那如同盔甲般坚硬的上颚!
他双腿如同扎根在冰面上的钢筋,腰腹猛地拧转,核心力量瞬间爆发,将整个人向后狠狠地一坐!
“嗡——!!!”
那根绷紧到极限的400磅尼龙线,瞬间发出了一声如同钢缆即将崩断的尖啸!
下一秒,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力,直接从冰洞里传了出来!
林予安整个人被从半坐的姿势,硬生生地拽成了站姿!
他脚下的防滑冰爪在坚硬的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白色沟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拽得踉踉跄跄,差点一头撞在帐篷的支撑杆上!
“该死!空间太小了!”
林予安看了一眼周围,在这顶直径不过三米的帐篷里,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后退、移动,来抵消那头巨兽疯狂的第一波冲刺!
“诺雅!收帐篷!我现在需要战场空间!”
诺雅瞬间反应过来!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扑向帐篷的几个关键支撑点。
这种弹开式冰钓帐篷的结构,就像一把巨大的反向雨伞。
只见她用力向内一推,只听“咔”的一声,那一面的支撑杆瞬间解锁并向内收缩!
她如法炮制,绕着帐篷飞快地跑了一圈,将四面的支撑杆全部解锁!
失去了支撑,这顶巨大的、如同方块堡垒般的帐篷,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内,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轰然向内坍塌下来!
林予安则趁机猛地向上一跃,从坍塌的帐篷布料中挣脱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开阔的冰面上!
暖炉、椅子、地垫、还有散落一地的食物和装备,瞬间暴露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这拆家的过程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快看!A-1钓位怎么了?帐篷都飞了!”
“他中鱼了!绝对是中大鱼了!!”
失去了帐篷的束缚,林予安终于有了施展的空间。但他面对的,是那头巨兽最疯狂的第一波冲刺!
“吱嘎——吱嘎——”
防滑冰爪在坚硬的冰面上疯狂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林予安的双脚死死地钉在冰面上,试图利用体重和核心力量稳住重心。
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大了,大得不讲道理,大得让人绝望!
他整个人被拖拽着,踉踉跄跄地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冰洞滑去!一米,两米,三米……离死亡的冰洞边缘只剩下不到两米!
“安!!”诺雅的尖叫声甚至变了调。
“别过来!”林予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没有鱼竿的调性缓冲,没有了渔轮卸力的保护,甚至没有刹车片摩擦的尖啸声,这一切都变得如此原始而残酷。
林予安迅速侧过手中的“Y”字形手摇板,试图让线圈顺着支架顶端滑出,以释放这恐怖的拉力。
然而,意外发生了。
因为之前缠线时为了追求紧实,线圈层层叠叠压得太紧。
此时在数百公斤的拉力下,最外层的尼龙线如同锋利的钢丝,直接勒进了内层的线圈缝隙里!
“妈的!卡线了!”
这是手线钓法最致命的机械故障——线杯自锁!
原本应该流畅滑出的鱼线,因为巨大的压强死死卡在了线轴深处。
那一瞬间,巨大的动能失去了释放的出口,所有的拉力都毫无保留地作用在了那个木支架上!
“咯吱……咯吱……”
那不是燃烧的声音,而是干燥的老木头内部纤维在高压下开始崩断的哀鸣。
林予安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木柄在颤抖,在变形!
“不……撑住……”
他试图调整角度,但来不及了。
“啪!!!”
一声清脆得如同枪响般的炸裂声,在寂静的冰原上骤然响起。
那个因纽特老人手工打磨、传承了数十年的老榆木手摇板,终究没能扛住这头深海巨兽与现代化高强度尼龙线之间的野蛮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