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向不错。”王虎抓起一把干草扬了扬，看着草屑向西北方飘去，“咱们在下风口，味道吹不过去。”
四人开始整理装备，汉斯从枪箱里取出了他的R8步枪，又掏出了一个徕卡双筒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动作严谨得绝对是个德国人。
林予安则简单得多，他拍了拍身后的56半，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然后将瞄准镜的防尘盖弹开。
“别急着走。”纳努克制止了准备迈步的众人。
他趴在一块巨石上，并没有用望远镜，而是眯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一只老鹰一样缓慢地扫视着远处的山脊线和河谷。
“在极地狩猎，眼睛比腿更重要。”纳努克低声说道，“麝牛看起来很大，但它们如果不动，就像是黑色的岩石。”
“我们要找的，不是牛，而是那些‘长毛的石头’。”众人闻言，纷纷举起望远镜开始搜索。
林予安透过四倍瞄准镜的视野，一点点地切割着眼前的画面。
镜头里，褐色的苔原上长满了低矮的北极柳和桦树灌木，偶尔有几只白色的极地野兔在镜头里一闪而过。
十分钟过去了，一无所获。
“走吧，往那个河谷方向走。”纳努克指了指两公里外的一处蜿蜒地带，“村里人说有人在那边看到了新鲜的脚印。”
真正的追踪开始了。
在格陵兰的苔原上行走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情。
地面看起来平整，实则全是松软的苔藓和凹凸不平的草甸，一脚踩下去，深一脚浅一脚，极其考验脚踝的力量。
走了大概半小时，走在最前面的纳努克突然停下脚步，蹲在了一丛半人高的灌木旁。
“看这个。”他从干枯的枝条上取下了一缕灰褐色的绒毛。
那绒毛极其轻盈，在风中飘荡，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这是麝牛绒。”汉斯识货，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最保暖的天然纤维，比羊绒还要细八倍！被称为极地软黄金。”
纳努克点了点头，把那一小撮绒毛搓了搓：“它们正在换毛季，看这绒毛的成色，很油润，说明这是最近两天蹭上去的。”
“而且……”纳努克指了指地面。
在灌木丛下方的软泥里，赫然印着几个硕大的、圆形的蹄印。
那蹄印深陷泥土，边缘清晰，甚至还没来得及被风干。
这发现让众人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原本沉重的脚步似乎都变得轻快起来。纳努克压低了身姿，手势变得更加简练，示意大家分散开，保持静默，呈扇形向前推进。
林予安握紧了手里的56半，手指搭在了扳机护圈外。
随着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个宽阔的河谷，一条尚未完全解冻的溪流在谷底蜿蜒流过。
两岸的向阳坡地上，积雪已经消融殆尽，露出了枯黄的草皮。
纳努克猛地趴在地上，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不需要他说，林予安也看见了。
在距离他们大约八百米的河谷对岸，那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黑色巨石群中，有一块“石头”动了。
它缓缓地抬起头，巨大的弯角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身上那厚重如蓑衣般的长毛垂直到地面，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是真正的史前巨兽。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那是一个足有二十多头麝牛组成的庞大族群！
它们有的在低头啃食苔藓，有的正慵懒地卧在地上晒太阳，几头体型稍小的幼崽在成年公牛的腿间穿梭嬉戏。
“找到了。”汉斯趴在草丛里，透过望远镜看着那群巨兽，声音带着兴奋，“我的上帝，它们简直就像是从冰河世纪穿越过来的。”
林予安趴在他旁边，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嘴角却微微上扬，轻声说道：“汉斯，自信点，把‘像’字去掉。”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让视野中那头巨兽粗糙的毛发变得清晰可见，“它们就是活着的冰河世纪。”
“早在二十多万年前的更新世，猛犸象在西伯利亚漫步，剑齿虎在北美大陆咆哮的时候，这些家伙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王虎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嘀咕道：“好家伙，合着这是跟猛犸象拜把子的兄弟啊？”
“没错。”林予安点了点头，“当年那一批史前巨兽，猛犸象灭绝了，披毛犀消失了。”
“只有它们，凭着这一身厚到变态的毛皮和顽强的生命力，硬生生地扛过了数次冰期。”
“它们是踏着结冰的白令海峡，一路从欧亚大陆迁徙到北美的流亡者。在这个地球上最恶劣的环境里，孤独地生存了几十万年。”
说到这，林予安顿了顿，透过瞄准镜看着那巨大的弯角和敦实的体态，补充了一个冷知识：
“而且，别看名字叫麝牛，其实它们跟牛没半毛钱关系。”
“不是牛？”王虎惊讶地转过头。
“从生物学分类上讲，它们属于牛科羊亚科。它们其实是一种长得像牛、实际上却和山羊是近亲的史前巨羊。”
“史前巨羊……”汉斯看着远方那几头体重至少三四百公斤的庞然大物，咽了口唾沫，“这该死的生物学，真是太疯狂迷人了。”
纳努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生物分类，但他听懂了林予安语气中的敬意。
他压了压手掌，打断了这场临时的科普小课堂，拔了一根草，确认风依然是从牛群方向吹过来的，开始布置最后的战术。
“听着，牛群现在很放松。我们得利用这道山脊作掩护，沿着右侧绕下去，潜行到那块大石头后面。”
纳努克指了指河谷下方一块突出的巨岩。
“那里距离牛群大概一百二十米。那是最佳射击位。”
“记住，一旦开枪，牛群可能会受惊乱跑，也可能会结成防御圆阵。千万不要慌，锁定目标，打肺部！”
“汉斯，你左边那头最大的独行公牛。林，你负责右边边缘那头看起来很老的老公牛。”
“准备好了吗？”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拉动枪栓，将子弹推上膛。
“准备好了。”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