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努克的刀很快。
在这零下五度的荒原上,两座刚刚倒下的“肉山”被迅速划开。
随着厚实的皮毛被剥离,一股带着体温的白色蒸汽轰然升腾,瞬间笼罩了四人。
那场面极其壮观,仿佛他们在冰原上点燃了两座红色的篝火。
正在帮忙拉皮的汉斯突然停下了手,他摘下手套,满手鲜血地在那层灰褐色的底绒上反复摩挲,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林!虎!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汉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这手感……这绝对是顶级的麝牛绒!”
“啥玩意儿?”王虎正累得哼哧哼哧地拽着牛腿,闻言直起腰擦了把汗,一脸懵逼,“不就是牛毛吗?”
“牛毛?”汉斯像是受到了侮辱一样大喊,“这是‘极地软黄金’!是世界上最昂贵、最保暖的天然纤维!”
纳努克在一旁熟练地剥皮,补充道:“汉斯说得对,在国际市场上,清洗干净的麝牛绒,一公斤能卖到800美元。”
“而做成围巾或者毛衣……那价格得按克算。”
“这一张皮上的绒,如果处理得好,够给你们每人做一件传家宝级别的毛衣。穿上它,你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站着都不会觉得冷。”
“卧槽?!”王虎瞬间就不累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那张沉沾满血污的牛皮,“合着我刚才拽的不是牛皮,是一辆小汽车啊?”
林予安也有些惊讶,伸手摸了摸那层底绒,手指瞬间陷进去,那种触感极其细腻,仿佛摸在云朵上。
这就是狩猎的魅力——你获得的不仅仅是肉,还有大自然最奢华的馈赠。
纳努克打断了他们对麝牛绒的惊叹,“行了,别光顾着摸皮了,那是回家以后的活儿。”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肉,这玩意儿一旦冷透了,硬得跟石头一样,根本切不动。”
随着剥皮完成,接下来是肢解。
当纳努克顺着肌肉纹理划开后腿时,在场的几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麝牛的肌肉密度大得惊人,露出来的不是普通牛肉那种鲜红色,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紫红色的精肉。
没有多余的皮下脂肪,全是紧实得如同钢缆般的肌肉纤维。
“卧槽……”王虎忍不住拍了拍那紫红色的腱子肉,发出“邦邦”的闷响。
“这哪是肉啊,这简直就是压实的橡胶块!这一脚要是踢在人身上,骨头都得成渣。”
“这是顶级的野味。”汉斯则用一种更欣赏的眼光看着这些肉,他用刀尖挑起一小条,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没有丝毫牲畜的腥膻味,只有一种淡淡的苔藓和草木香气。这种肉质,甚至可以直接生吃。”
“生吃?”王虎愣了一下,“汉斯,你别蒙我,这又不是三文鱼。”
“他没骗你。”
纳努克说着,手腕一翻,直接从那还冒着热气的胸腔里,切下了一块暗红色的肝脏。
那肝脏还在微微颤动,冒着白色的蒸汽。纳努克切了一块直接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嘎吱、嘎吱。”
那是新鲜肝脏在齿间破碎的声音。
纳努克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吞咽下去,然后又切了三块,递到了三人面前的刀尖上。
“试试?这是猎人的特权,也是这片荒原给勇士的嘉奖。”
纳努克看着有些犹豫的王虎,笑了笑:“这是世界上最新鲜的维生素炸弹,比你在超市买的任何补剂都管用。”
汉斯耸了耸肩,抓起一块直接扔进嘴里。
王虎看着那块还在滴血的肝,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脸纠结。
“那啥……咱就这么干造啊?不整点酱油或者蒜泥蘸蘸?这刺身有点太硬核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林予安已经毫不犹豫地接过去放进了嘴里。
王虎一咬牙:“妈的,气氛都到这了,来都来了!”
他抓起那块热乎乎的肝脏,闭着眼塞进嘴里,做好了忍受一股腥臭味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王虎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腥气。
口感极其脆嫩,就像是最新鲜的毛肚,带着一丝血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甘甜。
“卧槽?!”王虎嚼了几下,眼睛瞬间亮了,一脸不可思议,“甜的?这玩意儿怎么是甜的?”
林予安也感受到了甜味,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冲着纳努克点了点头:“好东西。脆嫩,回甘,一点渣都没有。”
看着几人震惊的表情,纳努克一边熟练地分割着肋排,一边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一定要趁热吃。这是时间的味道。”
纳努克用刀尖指了指那块冒着热气的肝脏,给这些城里人上了一课:
“你们觉得它甜,是因为这里面全是‘糖’。那是麝牛为了熬过漫长极夜,储存在身体里的能量。”
“我们叫它Tinguk,这些大家伙在夏天拼命地吃柳树叶和苔藓,把那些植物里的养分,转化成最高纯度的糖分,锁在这个红色的仓库里。”
“现在是春天,正是它们能量储备还没消耗完的时候。”
纳努克顿了顿,眼神中透着对自然的敬畏:“这股甜味,就是它们把苦涩的苔原变成了生命的能量。但是记住了——”
“这种甜味只有在它刚离开身体、还带着体温的时候才有。”
“一旦冷透了,或者要是你们把它扔进锅里煮熟了,这些珍贵的‘糖’瞬间就会消失,只会剩下一嘴像土一样的苦渣子。”
“所以,这一口甜,是只有在荒原上亲手终结猎物的猎人,才有资格享受的限时奖励。”
“限时奖励……”王虎细细品味着这个词,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块血淋淋的肝脏。
这次他没有再犹豫,直接一大口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懂了!限量版分子料理!那必须不能浪费!”
就连一向讲究烹饪的汉斯也点头表示赞同:“这种富含活性酶和糖原的口感,米其林三星也做不出来。”
……
两个小时后。
天空中的阴云压得更低了,风雪有了加大的趋势。
两头麝牛已经被彻底分解,肉块被装进了防雨布袋,沉重的牛头被割下。
现在,摆在四人面前的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负重。
“皮卡车在三公里外,而且是这种烂路。”王虎看着地上那堆积如山的肉袋和巨大的牛头,“咱……咱这得运几趟啊?”
“至少两趟。”纳努克正在捆扎自己的背架,“每个人至少要负重40公斤,这已经是极限了。”
汉斯背起了那个装满后腿肉的背包,又提上了自己的枪箱,试着走了两步,脸色瞬间涨红。
脚下的塔头草甸在负重状态下变得更加恐怖,每一步都像是在深蹲。
“林,你背这个。”纳努克指了指两袋最沉的后腿肉,“这大概有40公斤,剩下的我来。”
然而,林予安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先将那两袋后腿肉固定在背架上,紧接着又拎起了一大袋背柳肉,直接挂在了胸前作为配重。
最后,他把那把56半斜跨在背上。
这一套下来,负重绝对超过了60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