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在街道之上,寂静的旅舍之中,墨发少女的身体向后退了两步,摩挲着手中青玉色的的手镯。
“咚咚——”
那敲门声再度响起。
明明刚刚四周还是极尽喧闹,穿行的行人和商贩的叫吆声时不时响起。
可此刻屋外的阳光被乌云遮蔽,也许是那行人商贩都去躲雨,以至于此刻陷入了片刻寂静之中。
宁晚歌抬起眸子,看着那门扉,她不知道那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是谁,只是少女的心在此刻砰砰作响——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上的恐惧,仿佛只要推开那扇门,面对那个人,自己的人生便会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但那预感只是持续在顷刻之间。
少女忍不住去想,这怎么可能呢?
只是一位未知来客的到访而已,怎么可能会改变她的人生呢?
也许是之前被灵云的举动给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墨发的少女不由得垂眸笑了笑,然后向前踱步,来到了房门之前。
“谁?”
宁晚歌轻声问道。
“.......”
对方沉默了许久,直至宁晚歌有些坐立不安之时,才缓缓回答。
她的声音是清脆的女声,像是自幼便身份尊贵、从未体验过些许苦难的贵族小姐,带着些许上位者的气势。
“宁晚歌?”对方仿佛在回忆这个名字,轻声说道:“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少女不由得颦眉,语气中夹杂了些许提防,并未主动推开房门,而是再度问道。
“宁霜。”
对方说道:“与你同姓宁,霜华的那个霜”。
“宁霜?”
宁晚歌的眼中闪过一抹思索,回顾了此前的记忆,却始终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何时出现过,所以不由得追问道:“宁霜是谁?”
“大骊的长公主。”
那有些气势凌人的声音有所转变,夹杂了些许无奈:“你现在可是身处于大骊的国境之内,难道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吗?”
大骊的长公主?
宁晚歌眨了眨眼睛——她本来就对自己的过去感到好奇,今日本想去找身处于城主府的长公主,询问她为何着重要寻找自己。
只是被那灵云严肃地制止,像是有什么危险似的,让宁晚歌今日待在旅馆之内,之后迟些再去寻那长公主也无妨。
可现在,对方竟然亲自上门来见自己了?
少女有些迷茫,放在门闩上的手指停滞了片刻,但没过多长时间,房门外却传来了对方的抱怨声。
“能不能先把门打开,我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了,你在防备着什么,以为我还会骗你不成?”
这下让宁晚歌有些不知所措。
对方的性格好像有些自来熟,怎么像是长辈一样跟自己说话一般,她们两人见过吗?这么说话合适吗?
少女不由得抿了抿唇,视线看向了手腕上的青色手镯,却看到那螭龙幽黄色的眼眸不知何时闭合,宁晚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哪怕是对方身份尊贵,抱有这不轨的目的,但至少在实力上螭龙是能够应对的,它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于是,对那位“长公主”也有些好奇的少女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和自己有着八成相像的脸庞,宁晚歌打量着对方,两人的眼眸几乎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黝黑,犹如翻腾的墨,只是眼前的少女更清冷一些。
长公主看上去要比宁晚歌成熟许多,毕竟少女的脸颊上还带有些许稚嫩的轮廓,而眼前那气势凌人的女子则是气场全开,垂眸打量着宁晚歌。
“真像.......”
宁霜不由得感慨道,她伸出手,想要触摸眼前少女的脸颊,却被灵巧地躲闪过去,眼神中夹杂着防备。
这让她想到了皇家园林中的幼兽,它们在林间隐没着身影,偶尔能瞥见那倔强又提防的眼眸。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宁晚歌不由得开口问道。
宁霜丝毫没有拘束,她向前走了两步,环顾着房间内的装饰,女子的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你就住在这里?”
“什么?”宁晚歌有些不理解这位“长公主”的行为,她看上去有些过于自我,喜欢先着手解决自己关心的事情。
“这地方也过于普通了吧,我之后叫人在中州城的城主府收拾出来你的房间,今夜便可搬过来和我一同居住。”
在见到宁晚歌的长相后,眼前的“长公主”似乎放下了所有的顾虑,以一种极为亲近的语气开口,甚至开始为宁晚歌的起居做起了打算。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住得惯,不过住不惯也没有关系,既然我找到了你,那就不会在中州久留,之后你可以跟我回京居住,我会为你准备好居所的.......”
那盛气凌人的女子环视了一圈,最终收回了视线,坐在了少女的床铺之上,平静且关切地看向宁晚歌,低喃着说道。
这可让少女有些难以接受了。
她咬了咬唇,向着那宁霜开口:
“等,等下,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你走了,再说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少女的提问令眼前的女子哑然失笑。
她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了那一脸严肃,不知为何又有些可爱的少女,轻声回答道:
“你已进入中州城几日,也知道我所悬赏的画像了吧?该不会以为顶着这番样貌,会没有人留意你吧?”
那女子双腿交叠,并没有因为少女的责问而恼羞成怒,而是平静地解答着她的问题。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并且也对你做过调查,不然此刻也不会孤身一人来见你了。”
“调查我?”
宁晚歌不解地说道:“我有什么好调查的?”
“如果没有说错的话,你当初被一位老者带到仙门修行,脖颈处还带有一块刻印着‘宁’字的玉佩,应该没错吧?”
长公主宁霜抬了抬眼眸,看向了少女的脖颈,似乎想要透过她的衣物,看到那能够证实对方身份的铁证。
宁晚歌沉默。
对方说的确实没错。
如果是自己师兄的名字仅仅只是师父给予他美好祈望的话,那么自己的姓氏确实源自脖颈处那块一直佩戴的玉佩,这也是宁晚歌明明是收养的,却取姓氏为宁的缘故。
但是少女从未觉得这玉佩上的姓氏与凡尘还有什么联系,她没有一星半点的童年记忆,最早的过往便是在那云天宫上修行,在那个时候,她已经叫宁晚歌了,是师父替她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