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可不想我九黎族的至宝被一个软蛋玷污!”
老者说完,冷哼拂袖,当即转身就要离开。
然沈文安对于这老头一口一个“软蛋”的讽刺并未生气。
他微微拱手道:“晚辈是应程前辈之邀而来,程前辈不点头,晚辈就绝不可能走。”
“你!”
九黎族大祭司听到这话,猛然转身!
那隐藏在狰狞面具下的双眸更是直接化作两个可怕的漩涡,散发出丝丝煞气!
“你真觉得有媛丫头在,老夫就不敢杀你?”
迎着老者那可怕的眸光,沈文安心中很是惊讶。
此时此刻,他能明显发现自身的神魂已经被对方那诡异的双眸锁定,并不断被拉扯着。
若非《守一静心功》的力量在不断抵消对方那种诡异的力量,他的神魂此时恐怕早已被对方制住。
“老前辈要杀晚辈,晚辈或许真没多少反抗的力量。”
“但……晚辈只有一个请求,老前辈您动手之前,能否先听听晚辈的一些肺腑之言?”
对面,九黎一族的大祭司闻言,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的望着沈文安。
此时,这位老人心中同样有些惊讶。
他能看出来,沈文安并非是自己口中的“软蛋”,举手投足之间,也能证明他最初的嚣张与傲慢并非其秉性。
巫觋修神魂,都是拥有大智慧的存在。
九黎族大祭司只是稍稍一想,便明白沈文安先前展现出来的那种嚣张应该只是一种激自己现身的手段。
而他所言所行的目的大抵也是为了帮程媛消除心中的负罪感。
想明白这些,这位九黎族的大祭司心中对于沈文安的感观不仅有了些许的转变。
“也罢,老夫就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冷声开口之后,他便缓缓转过身去,不想让沈文安通过自己的神情变化,判断出自己的大致想法。
沈文安闻言,微微拱手:“多谢老前辈。”
“少废话,赶紧说,老夫没时间听你恭维。”
九黎族的大祭司再次冷声开口,沈文安便也没再耽搁,直接开口。
“敢问老前辈,您觉得昔年人族三皇和人族百族于九黎族之间,争斗的根本是什么?”
老者闻言,微微一怔,随之冷声道:“自然是为了人族的权柄,胜者掌控整个人道,统领整个人间界。”
得到这个答案,沈文安趁势追问:“那前辈觉得,权柄之争,是三皇和百族的错还是九黎族的错?”
面对这个问题,九黎族的大祭司沉默了许久,最终才给出答案。
“权柄之争无对错,无非就是胜者为王,败为贼寇罢了。”
沈文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对于这位老人也略感钦佩。
至少,站在九黎一族的身份上,他还能说出相对公允的话。
“晚辈也是这么认为,所以……”
“晚辈有些不明白,既无对错,那场权柄之争,九黎一族败了,前辈心中为何会对三皇和百族生出如此大的怨念?”
“那……”
“前辈是怨恨三皇和百族战胜之后,将九黎族赶到了贫瘠荒凉的蛮荒之地?”
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沈文安直接打断了九黎族大祭司的话,再次追问。
趁着对方还在思索辩解之言时,他再次开口:“晚辈自认为虽痴活数百年,年岁却不及前辈您的零头,但一路走来,对于敢于和我沈家作对的敌人,一旦取胜,断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不知前辈是否觉得晚辈行事过于狠辣?”
面前,九黎族的大祭司缓缓转过身,静静打量着沈文安。
少顷之后,他倏然笑了。
“小子,给老夫下套呢?”
他已然反应过来,沈文安的这个问题他根本没办法回答。
如果说沈文安的“斩草除根”是狠辣行径,那当年人族三皇和百族战胜九黎族,并未对九黎族赶尽杀绝,只是将他们驱逐到蛮荒之地,明显是一种很仁慈的做法。
毕竟三皇还给九黎族留了一块栖息之地,之后也并未打压九黎一族。
他若是觉得沈文安此举并不算狠辣,认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乃是正常行径,那更会显得三皇当年放过九黎一族的做法有多高尚。
双方打了上万年,死在九黎族手中的百族强者不在少数。
就是这般情况下,三位人皇还能既往不咎,放过九黎族,无疑是有着圣人一般的心境。
沈文安并未回答对方的话,反而话锋一转道:“其实晚辈同样钦佩兵主前辈。”
“听程前辈说,兵主前辈当年惜败之后,心中也并无怨恨,带着族人退守此处,一直都在奔波走动,为九黎族人寻找资源,以图东山再起。”
他的话音刚落,九黎族的大祭司再次笑了。
“媛丫头当年身份地位,可没见过兵主几次,从她这些话中,你如何断定兵主心中对三皇那三个老家伙没有怨恨?”
沈文安淡笑答道:“很简单,兵主前辈心中若是有怨,后来黄天道入侵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带领九黎族人置身事外,甚至可以等人族和天庭他们与黄天道拼到两败俱伤之际,再带领九黎一族的强者杀出蛮荒,一举夺回人道权柄,洗刷耻辱。”
“可兵主前辈并没有那么做,反倒是在黄天道入侵之初,就毅然带着九黎族的强者迎难而上,和人族三皇一起抵挡外敌入侵。”
九黎族的大祭司闻言,不禁有些唏嘘感慨。
“你不懂,和三皇的人道权柄之争那是家事,抵挡黄天道那是守护沧湣界……大是大非跟前,兵主大人自然还能分清。”
“兵主前辈是能分清,可老前辈您……”沈文安接过话题,缓声开口。
“你是觉得老夫是非不分吧?”
面对沈文安直言不讳的指责,九黎族大祭司罕见没有生气,转而叹息道:“老夫是替兵主大人感到不值,为我九黎族族人之死感到憋屈啊。”
“当年,外敌入侵,沧湣界明明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兵主大人带着我九黎儿郎在和黄天道那群畜生在拼命,可他们呢!?”
“他们在勾心斗角,在相互算计,在谋划好处!”
“原本,有北极驱邪院的修士牵制,我九黎族还勉强能顶住。”
“可后来,天猷圣君那狗东西突然不声不响的带走了一大半的北极驱邪院修士,余下那些不愿离开的道友,又遭到了无垢佛国护法神娑竭罗龙王的突然背叛,最终全都惨死。”
“那一战,我九黎族元气大伤,被迫撤回蛮荒之地固守。”
“兵主大人本以为天庭等各方势力是因为缺乏准备,被黄天道打了一个猝不及防,还期盼着他们各方稳定下来后,能重整旗鼓,牵制黄天道一些力量,他再带领九黎儿郎杀出蛮荒之地,一同将黄天道的畜生赶出沧湣界。”
九黎族大祭司的话说到这,冷然嗤笑起来。
“可惜啊,当年打我们九黎族时,那么强大的人族,那么强大的天庭,还有那个躲在西境蛰伏发展数万年的无垢佛国,一个个都像他娘的哑巴一样!”
“当年那些耀武扬威的漫天仙神和佛陀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整个沧湣界成了一盘散沙。”
“后来,兵主大人再次带领儿郎们杀出蛮荒,逐渐引起了黄天道的重视。”
“老夫始终忘不了,那一次,黄天道近乎倾尽全力围困蛮荒之地的场景。”
“始终忘不了当时兵主大人坐在神殿中,踟蹰数日,最终决定带领族人离开故土时的绝望和不舍……”
话说到这,这位九黎族的大祭司愤然看向沈文安:“小子,你来告诉老夫,他们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但凡他们能拿出当年打我九黎一族时一半的力量和决心,沧湣界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支离破碎的惨状!”
迎着老人的质问,沈文安沉默了。
眼下,关于当年的事情他也了解到了不少内幕,知道诸多势力在当年都算得上是各怀鬼胎。
甚至于,黄天道入侵究竟是狼循着血腥味自己找上门来的,还是有人故意投出诱饵引来的,都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猫腻。
“前人之事,晚辈不好评判。”
“晚辈只想告诉老前辈,他们没守住的故土,身为后辈,我们还想努力一下。”
“即便明知不敌,死在故土上也比死在茫茫混沌宇宙要好得多。”
听到这话,九黎族大祭司沉默了。
老人虚幻的身影颤颤巍巍踱步到神殿深处那空荡荡的宝座跟前,望着那已经落了不少尘埃的宝座许久,九黎族大祭司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
“媛丫头说的对,是老夫迂腐了。”
“此次黄天道卷土重来,汝等若是挡不住了,这神殿和玄庹池,靠老夫这道残魂也断不可能守住。”
“如今能借玄庹池让你提升一些实力,多杀两个黄天道的畜生,总比他日让这宝贝落入那些畜生手中,被他们用来屠戮我沧湣界的生灵要好得多。”
“去吧,告诉媛丫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老人的话说完,身形慢慢化作一道薄雾,消散在神殿的大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