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圣君轻轻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道：
“说出来不怕小友笑话，老朽痴活了十余万年，到头来却发现，活的越久啊，这胆子就越小，心气儿也越来越少。”
“此次开天大劫，老朽并没有太大的奢望。”
“惟愿能护佑我族同胞，在新纪元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听了他的话，沈修砚眉头瞬间皱起。
玄武圣君这话虽然说的真诚，但沈修砚却不相信这老龟苟活数万年，仅仅只是为了这些。
以其真仙巅峰的修为，若只有这点要求，完全可以和黄天道谈，甚至是在大战之前就带领一部分不愿卷入厮杀的仙族族人离开沧湣界。
玄武圣君注意到他的神情，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呵呵笑道：“喝惯了沧湣界的水，老朽也不想背井离乡。”
“此言小友信也罢，不信也罢，却都是老朽的肺腑之言。”
沈修砚静静望着他，思忖一息笑道：“晚辈自然相信前辈。”
“但前辈所谓的‘安身立命之所’却还是不够清晰。”
和这种活了无数年的老狐狸打交道，他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的时候。
这所谓的“安身立命之所”，可以是一隅之地，也可以是一州之地，甚至可以是整个沧湣界。
他现在必须要弄清楚玄武圣君的胃口究竟有多大，心中也好有个底。
玄武圣君放下手中的茶盏，转而看了眼一旁的虺神。
“听闻长生大帝坐镇贵族，老朽与他可是故友，小友不妨将他请来问问，老朽是否是那贪婪之辈？”
他这话算是给出了一个答案。
沈修砚笑道：“前辈他为了避祸，暂时不宜出面。”
“圣君既然这么说了，晚辈心中大致已有判断。”
玄武圣君言及自己不是贪婪之辈，那便意味着他的要求不会太高。
摸清了对方的胃口，接下来就可以商量合作的事宜，根据彼此掌握的力量来判断合作后的双方能在这场开天大劫中得到什么。
沈修砚拎起面前的茶壶，自己和几人都续上了茶水，随之朝玄武圣君举杯歉意道：“圣君恕罪，事关我沈家和九州世界的生死，晚辈必须要谨慎一些。”
玄武圣君笑呵呵摆了摆手：“无妨，老朽亦是如此。”
“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接下来老朽便先说说手中掌握的情报，也好让小友心底有个大致的判断。”
他能这么说，显然是已经认可了沈家和九州世界，合作算是初步达成了。
率先提出情报交换就是他的诚意。
沈修砚心中一喜，轻轻点头道：“前辈请说。”
玄武圣君再次饮了一口灵茶缓缓开口道：“据老朽猜测，远古那场大战，背后蕴含着一场惊天的阴谋。”
“这一点，小友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
沈家背后有地道之主，还有长生大帝。
再加上初步接触，他就发现沈修砚这位年轻的沈家之主行事缜密，有勇有谋，断不可能察觉不到远古那场大战背后的猫腻。
沈修砚点了点头：“沈家手中是掌握着一些秘密，但具体的还是想先听圣君再说说。”
“毕竟您是当年那场大战的亲历者，又是北极驱邪院的院使，可定知道更多的细节。”
面对沈修砚略带恭维的话，玄武圣君却是神情苦涩地摇了摇头。
“院使？”
“不过是一颗颇为有用的棋子罢了。”
“莫说老朽，长生大帝贵为天庭四大天帝之一，又在贵族待了数百年，小友可曾听他提及过多少和远古有关的事情？”
沈修砚没有说话。
玄武圣君轻叹了口气摇头道：“吾等皆是棋子，在当年还没有资格跳出棋盘，更不可能知道太多。”
他语气中的无奈让在场几人都忍不住心生唏嘘。
真仙巅峰境的存在，除去为数不多的合道上仙，都已是站在绝颠的存在。
他们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掌控，想想也确实让人绝望。
“扯远了。”
玄武圣君开口打断了沉默，继续道：“先说说远古天庭的事情吧。”
“关于当年黄天道入侵的具体原因，老朽手中没有确切的证据，便是不提了。”
“吾等直接从大战开始后说起吧。”
“黄天道入侵时，最先遭殃的便是远古三仙山之中的北辰仙山。”
“老朽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北辰仙山为何会成为黄天道的首要目标。”
玄武圣君的话说到这，沈修砚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按照正常来说，黄天道图谋的是整个沧湣界，他们既然有能力发动出其不意的偷袭，那第一目标肯定是威胁最大，实力最强的势力。
北辰仙山只是人间界的一处仙山秘境，当时的沧湣界，不管是远古天庭，还是人皇城、无垢佛国，甚至就连退守蛮荒之地的九黎一族，实力都要远超北辰仙山。
黄天道在占据先机的情况下，将北辰仙山当成首要目标的做法的确很是蹊跷。
“那北辰仙山应该有黄天道想要的东西吧？”
凌泷仙子想了想缓声开口道。
身为一方仙朝的女帝，她也颇为精通用兵之道。
黄天道只要不是傻子，应该都不会以先机优势，去随便选一个不起眼的小势力动手。
玄武圣君轻轻摇了摇头：“三仙山在当年的沧湣界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
“老朽虽和北辰之主有些交情，但要说北辰仙山有什么值得一位合道巅峰境存在惦记的东西，老朽却说不出一二来。”
话锋一转，他继续道：
“就在北辰仙山遇袭的同时，人族这边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古中州域的人皇城突然传出消息，三位闭关的人皇不知何时突然失踪了。”
“消息传出，人族百族瞬间陷入大乱。”
“人皇城乃是人族的圣地，有无数人族大能修士坐镇，三位人皇也是半步合道境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能在诸多人族大能的守护下，悄无声息混入人皇闭关之处，将三位半步合道境的人皇掳走。”
“此事我沈家倒掌握了些许信息。”
玄武圣君的话音刚落，沈修砚便双眸微眯，冷笑开口道：“那是因为当年人族出现了叛徒。”
“叛徒！？”玄武圣君有些惊讶道：“当真？”
沈修砚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玄武圣君道：“此事牵扯到天庭之主，晚辈说了，还往圣君莫要动怒。”
玄武圣君神情一怔，面色复杂思忖许久叹息道：“老朽了解他的脾气，小友但说无妨。”
沈修砚闻言，继续开口道：“当年人族有一位名为姚太玄的强者，似乎暗中投靠了天庭之主，得天庭之主授意，在三位人皇突破的丹药中下了奇毒，断了三位人皇成就合道上仙的路。”
“那姚太玄得手之后，曾给天庭之主写了一封密信，但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那封密信最终并未送到天庭之主手中，反倒被尘封在原石内，被我沈家一位长辈意外得到。”
玄武圣君闻言，神情怅然忍不住呢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老朽就说，放眼整个沧湣界，就是那几位合道上仙亲自出手，也不可能在无声无息之间就将人族三皇掳走。”
“原来是人族内部出现了叛徒。”
呢喃之后，他缓声道：“那姚太玄老朽倒是略有耳闻。”
“据说是一位仙品丹师，出身上古人族八姓的姚氏，在整个人族有着十分尊崇的地位。”
“没想到，他会背叛人皇……”
沈修砚轻轻摇了摇头：“个中缘由，实难猜测。”
“圣君，晚辈心中一直有个疑惑，那便是当年北极驱邪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沈修砚敏锐地注意到面前玄武圣君那矮小佝偻的身躯微微一僵，眸中也本能地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悲意。
“北极驱邪院……”
玄武圣君声音凄然地呢喃着，苍老的面庞缓缓望向了南黎海崖的方向。
“老朽对不起他们啊。”
听着玄武圣君满含自责的话语，一旁的虺神连忙开口安慰道：“圣君，那不是您的错。”
玄武圣君轻轻摇了摇头：“其实老朽当年接到命令时，已经猜到那是一场阴谋。”
“只是……只是老朽心存侥幸，只以为他是打算借黄天道之手，铲除九黎兵主和九黎一族。”
“谁曾想，他竟如此狠心，将北极驱邪院千余仙神和数万天兵天将都当成了诱饵。”
诱饵？
沈修砚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道：“北极驱邪院这个饵是为了钓谁？”
玄武圣君凄然一笑：“还能有谁？”
“自然是无垢佛国那群秃驴。”
话说到这，玄武圣君面色阴沉看向沈修砚道：“小友看到的当只有娑竭罗龙王的背叛吧？”
沈修砚点了点头。
沈家目前所掌握的情报的确是身为无垢佛国护法天神的娑竭罗龙王当年临阵倒戈，突然袭杀北极驱邪院的仙神，致使这股天庭最强大的战力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近乎被全灭。
“这都是无垢佛国那群秃驴的阴谋！”
玄武圣君倏然暴怒道：“娑竭罗龙王那头老龙也是个蠢货。”
“被那群秃驴当了枪，还顺带着将所有的骂名都背在自己身上。”
“以至于近古的后辈们都以为无垢佛国那群秃驴都是忠贞刚烈之辈，全都为了守护沧湣界战死了。”
沈修砚闻言，忍不住瞳孔一缩：“圣君的意思是……无垢佛国的佛祖和那些佛陀……没死？”
迎着他的目光，玄武圣君冷笑道：“那群秃驴最是惜命，他们嘴上虽经常挂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背地里却经常干着用他人生命填满地狱，以免自己坠入地狱的勾当！”
玄武圣君这般颠覆认知的说法让沈修砚陷入了沉默。
他先前的诸般谋划，考虑过天庭之主，考虑过地煞妖族，甚至就连地道之主他都有所防备，但唯独没有想过无垢佛国的佛祖和诸多佛陀竟然也从那场大战中活了下来。
“圣君可知无垢佛国的释修现在在哪？”
沈修砚思忖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
然他的话音刚落，玄武圣君还没开口，一旁的虺神却直接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