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圣君并未卖关子，轻轻叹了口气缓声继续道：“阴司……那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冤魂。”
沈元闻言，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玄武圣君，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然此时的玄武圣君却只是低垂着头颅，一脸悲悯的样子。
见此，沈元心中思绪万千。
他开始回忆自己自从知道知道阴司、见过阴司之后的所有点滴。
他记得，当年还在旸淖之地时，第一次听说阴司还是从青萝剑庐的灵珊仙子口中说出来的。
当时灵珊仙子给阴司的定义是“一群专门阻碍修士获得不朽金性成就金丹的诡异势力”，在那之后便是落霞山的江修齐突破金丹之际，遭到了有心之人的算计，落霞山背围困，沈文安与青萝剑庐的几位剑修前去帮忙解围，最终在落霞山外第一遭遇了阴司的修士。
后来，沈家陆续有人突破金丹，获得不朽金性时也屡屡遭到阴司的阻拦，双方爆发了不少冲突，以至于彼此之间的仇怨越来越深。
想着想着，沈元心中倏然生出了诸般疑惑。
他有些不明白，阴司的那些鬼修究竟是为何要不断去抢夺修士突破时的不朽金性？
关于这个问题，起初他通过一些线索和诸般猜测，一直都认为阴司背后很有可能是黄天道。
他们之所以掠夺修士突破时的金性，就好比是一群谄媚讨好黄天道的走狗，在帮助黄天道收割沧湣界的修士。
但后来，沈元又觉得阴司掠夺金性是和劫火教有着类似的打算。
天火尊者指使劫火教掠夺其他小世界的道源，目的是想要以其他小世界的道源强化古中州域小世界，借此冲破达到桎梏，于那个末法时代强行突破化婴真君。
而阴司的策略则是吞噬金性，意图达到和劫火教一样的目的。
但现在来看，这些猜测好像都不成立。
这其中更让沈元困惑的是，阴司再强，那也只是控制了幽都域一方小世界，那些阴司修士是如何做到能都监控沧湣界其他小世界，能准确得知那些小世界中有修士正在突破金丹的？
他依稀记得当年沈家众人曾说过，阴司那些鬼修手中用一种名为“地书”的古怪法宝，阴司那些鬼修似乎就是借助地书定位那些正在突破金丹之境的修士。
当时的他不是很明白，但现在却是清楚，这种能够掌控整个沧湣界的法宝，绝非寻常之物，根本不可能是一些普通鬼修能掌控的。
“圣君……”
心中诸般疑惑丛生，沈元不禁再次看向玄武圣君缓声开口。
垂首的玄武圣君思绪被打断，重重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沈元道：“沈道友知道不朽金性吧？”
不朽金性！？
沈元神情微怔，本能的点了点头。
“那道友可知，不朽金性背后之事？”
玄武圣君再问。
迎着他的目光，沈元沉默了。
这个问题让他想到了一段久远的记忆——金性阴谋。
那是数百年前，沈家血脉一次跃迁升级时，突然出现在血脉中的信息。
也是因为这个秘密，他和沈家众人一直提心吊胆了百余年。
可当时血脉中携带的气息之简单说了不朽金性是一场大阴谋，至于具体是什么阴谋，他倒不清楚。
那不成这件事牵扯到了阴司？
“请圣君解惑。”
沈元微微拱手。
玄武圣君面色肃然的理了理思绪道：“这件事在吾等一些从远古时期苟活下来的老怪物中已算不得什么秘密。”
“以道友的聪慧，当也能猜到一些端倪。”
沈元闻言，眉头微皱，但却并未说话。
玄武圣君继续道：“不朽金性是一种针对沧湣界近古生灵种子。”
“背后的始作俑者正是黄天道。”
“那黄天道主以不朽金性为种，以万物生灵为养料，种下了这种专门用来对付沧湣界大道本源意志的诡毒。”
玄武圣君道出了一个让沈元既觉得惊讶，又仿佛早就预料到的消息。
“那阴司鬼修掠夺修士的不朽金性是为了……”
一番沉思之后，沈元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玄武圣君再次叹息摇头。
“还能为了什么？”
“他们都是沧湣界远古战死修士的英灵，死后不愿入轮回转世投胎，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自愿将这种诡毒抢来炼入己身，想要以此破坏黄天道主的谋划。”
“然这种诡毒太过霸道，不仅能侵蚀他们的神魂，还逐渐将他们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般情况下，世人只看到了阴司鬼修的可怕，看到他们行事诡谲残暴，本能的把他们都划分为邪魔歪道。”
沈元闻言，心中一阵唏嘘不已。
他现在心情很是复杂，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了。
数百年来，他心中对阴司有过数次重新定位，但却从未想过他们背负了这么多。
思及至此，沈元又觉得，不仅是自己，怕是整个沧湣界的近古生灵也都未曾把这群鬼修往好的一面想过，甚至是劫火教当年也只把他们当成“同道中人”，完全没有想过彼此的立场根本不一样。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世人？”
沈元暗自握了握拳头，声音有些悲戚开口。
玄武圣君同样面色凄然道：“告诉世人？”
“怎么说？”
“沧湣界隐藏了多少叛徒道友又不是不知道。”
“更何况，人心贪婪，不朽金性的修行体系可以让很多人顺风顺水的修炼到化婴真君之境。”
“在没有更好的修炼传承能够替代的情况下，即便他们说了，道友觉得这世间会有多少人会选择相信？”
“这是阳谋，是一种明明告诉世人不朽金性是诡毒，依旧还会有人前仆后继选择接受的阳谋。”
沈元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
人性的确如此。
修行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下，力量就代表一切。
就如同当年沈家知道金性阴谋后，也曾谨慎透露给了一些和沈家关系密切之人。
可当时依旧有不少人说出了心声。
如果不修金性有问题，那为何近古数万年，那么多修炼不朽金性体系的前辈修士都没有遭遇任何不测？
沧湣界现行的所有修炼体系，都需要不朽金性，如若不接受不朽金性，难不成一辈子不突破金丹，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寿元耗尽而死？
“圣君，不朽金性既然是诡毒，那眼下沧湣界这些融合了不朽金性的修士将来会怎样？”
压下心中的思绪，沈元问出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目前为止，九州世界的修士还好。
自从知道金性阴谋之事，他便呕心沥血，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创造出了取坎填离金丹法，让九州世界后来的修士都走上了另一条修行体系。
可诸如赤鸢上人以及青萝剑庐的灵珊仙子、落霞山的江修齐等人，早年就已经融合不修金性成就金丹，如今修为更是已经达到了紫府化婴之境，这般情况下，他不免会有些担心众人的结局。
玄武圣君微微摇头：“老朽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
“不朽金性是当年黄天道主趁着沧湣界大道本源意志衰弱到极点时，种在大道本源意志中的手段。”
“这种力量就连老大人那种层次的存在都束手无策。”
玄武圣君后面的话算是彻底打消了沈元心中的侥幸。
他原本还打算过段时日再求见地道之主，请她帮忙将赤鸢上人等人体内的不朽金性剥离出来。
但目前来看，这条路也是行不通了。
“唉！”
玄武圣君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起身道：“所以，沈道友现在应该能打消心中的疑虑了吧？”
“阴司那些人可以收，但他们毕竟受到了不朽金性的侵蚀，于正常人有异，道友要慎重考虑如何安排他们。”
沈元微微颔首，朝着玄武圣君拱了拱手：“多谢圣君解惑。”
玄武圣君拱手还礼，也没再继续多言，转身便离开了衍圣峰。
……
昏暗的虚空下，汹涌的冥河奔流不息。
河岸滩涂，鲜红的花海如同燃烧的火焰，微风吹过，红浪翻涌。
花海上方，虚空倏然泛起丝丝涟漪。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虚影慢慢自那虚空涟漪中走了出来。
这道虚影彻底走出虚空涟漪的刹那，远处奔涌的冥河好似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禁锢了一般，泛起的浪潮和汹涌的河水全都诡异停止。
对此，花海上方负手而立的身影并不在意。
其傲然望着远处那株参天桃树。
“十万年了，道友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话音落下，巨大桃树上的一条枝桠轻轻晃动，一朵粉嫩的桃花倏然飘落，散开的花瓣化作地道之主的身影。
“陛下今日怎有时间来本座这里？”
从地道之主的话中可以看出，来人正是远古天庭的天庭之主。
不久前，地道之主曾专门去往东海之渊见过他，结果却是不欢而散。
如今天庭之主主动找到归墟来，显然不会是闲逛。
迎着地道之主淡然的目光，天庭之主含笑开口：“有人想要逼朕出面，不出来也不行啊。”
地道之主心念微动，立即便意识到天庭之主说的是沈家借大观佛国算计天庭的事情。
“朕倒是没有想到，那群蝼蚁还挺能折腾。”
天庭之主与花海上方的虚空悠闲踱着步子，话锋倏然一转道：“可他们却忘了，所谓的智谋算计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想逼朕出手，那朕便遂他们的愿。”
地道之主闻言，脸色倏然一变。
“他们也是沧湣界的生灵，一直在为抵挡黄天道而努力，陛下难不成要对他们出手？”
天庭之主神情淡然道：“天帝有天帝的威严，朕身为天道之主，被一群蝼蚁算计，若不施以惩处，岂不是有辱天地之威？”
“道友身为地道之主，当也明白这个道理。”
地道之主闻言，秀眉微蹙。
沈家借玄武圣君的谋划，顺带着也将远古天庭拉下水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她的耳目。
她之所以没有出面阻止，也是想着能借此逼迫天庭以大局为重，先联合沧湣界诸多生灵，将入侵者赶出去再说。